凛冬的乌兰关,被漫天风雪裹得严严实实。关隘的城楼上,守将王成缩在厚厚的披风里,眉头紧锁地望着关下。
王成原是韦端麾下的中郎将,论谋略不算出众,全靠一身蛮力和对韩遂的刻骨敌视,才坐稳了这乌兰关守将的位置。
这些日子,他夜里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帐下总共只有三千守兵,其中半数还是临时拉来的壮丁,连兵器都握不稳,真要开打,怕是连一日都撑不住。
“将军,您快看!”副将跌跌撞撞地跑上城楼,手指著河谷方向,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袁庆的人白日里就在那儿操练,骑兵踏碎冰层都面不改色,这等战力咱们根本不是对手啊!”
王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河谷中,袁庆的骑兵正往来奔袭,马蹄踏破薄冰,溅起的冰碴子混著雪沫飞扬,而那些骑兵个个神情坚毅,丝毫不见畏寒之意。
他狠狠啐了一口,猛地灌了口怀中的烈酒,将酒碗重重砸在城垛上,碗片四溅:“怕什么!他们远道而来,粮草虽多,却耐不住这酷寒!等他们冻得手脚僵硬,咱们再趁机下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今夜咱们就去劫营,烧了他们的粮草!袁庆大军初到,定然想不到我王成敢主动出击。
只要烧了粮仓,他们没了补给,自然会退兵,乌兰关便能多撑几日,说不定韩遂或马腾就会派兵来援!”
副将脸上满是犹豫:“将军,这太冒险了!袁庆麾下谋士众多,万一有埋伏”
“怕个鸟!”王成怒斥一声,拍著胸脯道,“某在这乌兰关守了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今夜风雪正急,正好掩护行踪,这是天赐的良机!你若不敢去,某自己带人造反!”
副将被他吼得一哆嗦,不敢再劝,只能拱手应道:“末将听凭将军吩咐!”
入夜,风雪果然越下越大,呼啸的北风将马蹄声掩盖得严严实实。
王成亲率两千精兵,趁著夜色,从关后一条鲜为人知的密道溜了出去。
这条密道是他当年为防不测特意挖掘的,如今倒派上了用场。
士兵们裹紧衣甲,手持火把,在风雪中悄无声息地前进,像一群饿狼般扑向袁庆的大营。
营外的哨兵似乎被冻僵了,缩在避风处打盹,反应慢了半拍。王成使了个眼色,几名刀手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哨兵。
“快!往粮仓冲!动作快!”王成举著大刀,眼中闪著狠厉的光,压低声音喝道。两千精兵立刻加快脚步,朝着大营深处的粮仓方向奔去,火把的光芒在风雪中摇曳,映着他们急切的脸庞。
可就在他们冲到粮仓附近,离目标只有数十步之遥时,四周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梆子响!紧接着,无数火把同时亮起,将整片雪地照得如同白昼!
颜良、文丑率领的铁骑从两侧的隐蔽处杀出,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瞬间便冲到了近前。
而袁庆的亲卫营则迅速列成方阵,盾墙如铁,死死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不好!中计了!快退!”王成心头一凉,如坠冰窟,转身就想退。
“哪里走!”一声大喝传来,颜良骑着战马,手持大刀,带着风声劈向王成。王成仓促格挡,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大刀相撞,他虎口震裂,鲜血直流,手中的刀差点脱手飞出。
他心知不是颜良对手,不敢恋战,拨马就往密道方向逃,身后的士兵却被铁骑冲得七零八落,哭喊声、兵器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声混在风雪里,格外凄厉。
文丑率部紧紧追杀,见王成要钻进密道,立刻弯弓搭箭,瞄准他的背影。“咻”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出,正中王成的左臂。王成惨叫一声,重心不稳,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被随后赶来的袁庆亲卫死死按住。
不到半个时辰,这场夜袭便以惨败告终。王成带来的两千人被歼灭大半,剩下的尽数被俘,个个浑身是雪,狼狈不堪。
袁庆站在营门口,身披黑色披风,目光平静地看着被押上来的王成。
他的左臂还在流血,脸色苍白,却依旧梗著脖子,不肯低头。
“乌兰关不过弹丸之地,你手下也尽是乌合之众,凭什么觉得能挡住我?”袁庆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成捂著流血的左臂,咬著牙道:“我乃凉州守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就算战死,也绝不会投降!”
“不降?”袁庆笑了笑,转头指著那些被俘的士兵,他们正蜷缩在雪地里,瑟瑟发抖,“他们呢?你为了自己所谓的忠义虚名,让这些弟兄白白送命,值得吗?
你看看他们,哪个不是上有老下有小,跟着你出来,本想搏条生路,却差点成了刀下亡魂。”
王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些被俘的士兵中,不少还是他同乡的子弟,此刻正用恐惧又带着一丝怨恨的眼神看着他。
他的脸色渐渐发白,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乌兰关的百姓,我会派人安抚,绝不会惊扰他们。你的家人,我也会妥善安置,保他们衣食无忧。”袁庆的语气忽然加重,“但你若执迷不悟,执意不降,那这关隘里的三千人,包括你的亲眷,都要为你陪葬!你自己想想,是你的虚名重要,还是满城人的性命重要?”
王成沉默了,左臂的剧痛和心中的绝望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抖。
他想起家中的老母亲和年幼的孩子,又想起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心中的防线渐渐崩塌。
最终,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地说:“末将愿降!”
袁庆点了点头,示意左右为他包扎伤口:“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能想通,是乌兰关百姓的福气。”
次日清晨,风雪停歇,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乌兰关的城楼上。
城门缓缓打开,王成一身素衣,站在城门内侧,等候袁庆入城。
袁庆率军入关时,百姓们起初都躲在门后、窗后偷看,眼神中满是警惕。
可他们渐渐发现,袁庆的士兵们纪律严明,秋毫无犯,不仅没有抢夺财物,反而将缴获的粮食分发给贫苦人家。
有胆大的百姓走出家门,接过士兵递来的粮食,脸上渐渐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心中的戒心也慢慢放下了。
王成站在城头,看着袁庆的军队有序入城,看着百姓们从惶恐到安心,再到露出笑容,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某守这关十年,见过的军队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不扰百姓,不掠财物,这才是真正的仁义之师啊!”
袁庆走上城楼,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地说:“守住关隘不难,靠着兵力和地势便能做到。
但守住民心才难,民心向背,才是决定成败的关键。
往后,你便随我做事,我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守土’,什么是真正的‘为民’。”
王成重重点头,眼中第一次没有了往日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