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济世堂前的老槐树,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袁庆望着黄忠抱着儿子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忽然对赵云道:“子龙,去买辆宽敞些的马车,再备些松软的棉垫,阿叙养病得舒坦些。”
赵云领命而去,黄忠忙道:“先生不必如此破费”
“治病要紧。”袁庆打断他,指著街角的粥铺,“走,先去吃点东西,我请。”
粥铺里人声鼎沸,多是赶集的农人。袁庆点了几碗米粥,配着刚出炉的炊饼,简单却热乎。
黄叙醒了,黄忠便用小勺舀著粥,一点点喂给他,孩子竟吃了小半碗,脸上有了点血色。
“先生,”黄忠放下碗,语气郑重,“某还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某在南阳还有些老部下,都是些能征善战的汉子,只因看不惯刘表亲信的嘴脸,才解甲归田。
若先生不嫌弃,某想把他们一并带走——他们虽没什么大本事,却个个忠心耿耿,种地能出力,打仗能拼命。”
袁庆眼睛一亮:“求之不得!黄大哥的部下,定然是好样的。”
他看向蔡琰,“文姬,咱们在南阳多留几日,让黄大哥把人集齐。”
蔡琰点头:“正好我也想拜访几位荆州的文友,看看能不能寻些稀见的古籍。”
任红昌立刻道:“那我跟黄大哥去招人!听听他们打仗的故事!”
接下来的几日,南阳城里多了道奇特的风景。
一个魁梧汉子带着个活泼的姑娘,挨家挨户地敲门,身后跟着几个精悍的随从。
黄忠的老部下见他要带众人北上,起初还有些犹豫,可听他说起北方的棉田、学堂,说起那位“袁先生”如何仗义救了黄叙,又看了袁庆派人送来的新棉种,便都动了心。
“汉升,你说的是真的?北方真能让咱们安安分分种地,不用再看那些官老爷的脸色?”一个独臂老兵摸著棉种,声音发颤。
他当年在战场上丢了胳膊,回村后被里正百般刁难,日子过得十分窘迫。
黄忠拍着他的肩膀:“某以性命担保!袁先生是干实事的人,跟着他,咱们这些糙汉子,定能有个好去处。”
五日后,黄忠竟召集了三十多个老部下,有弓箭手,有长矛手。
他们背着简单的行囊,牵着家里的老黄牛,在客栈外列队等候,见了袁庆,齐齐躬身行礼:“愿随先生北上!”
袁庆看着这队虽衣衫朴素却眼神坚毅的汉子,心中感慨万千。
你给他们一分尊重,他们便愿付十分忠诚;你给他们一个安稳的盼头,他们便愿跟着你赴汤蹈火。
出发前夜,蔡琰寻来的古籍堆满了半辆马车,其中竟有几卷蔡邕散佚的手稿,看得她喜极而泣。
队伍离了南阳,一路往襄阳去。
刚过淯水,便见道旁立著块歪斜的木牌,上面刻着“水镜书院”四个古朴的字,一条青石小径蜿蜒伸入竹林深处,隐约能听见读书声。
“这便是司马徽先生的书院?”袁庆勒住马缰,望着那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倒比想象中清静。”
黄忠抱着黄叙,轻声道:“听说水镜先生从不轻易见外客,咱们这样贸然前来,怕是”
“无妨。”袁庆翻身下马,让赵云带着众人在竹林外等候,只带了蔡琰和任红昌,“诚心求教,总能见着。”
沿着青石小径往里走,竹叶在头顶沙沙作响,空气中飘着墨香。
行至深处,豁然开朗。
几间茅舍依山而建,院前有个石碾,几个童子正围着石碾晒书,见了生人,都好奇地停下手里的活。
“敢问司马徽先生在吗?”袁庆对一个年长些的童子拱手道。
童子眨了眨眼:“先生正在堂上与客人论道,你们是何人?”
“冀州来的客商,久闻先生大名,特来拜访。”袁庆递过带来的礼物。
两匹上等的冀州棉布,“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童子接过棉布,指尖触到那细腻的质地,眼睛一亮:“这布好软!我去通报先生。”
不多时,童子引著一位白衣老者走出茅舍。
老者鹤发童颜,手里拄著根竹杖,眼神清亮如秋水,正是水镜先生司马徽。
“阁下便是冀州来的袁先生?”司马徽目光落在袁庆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听闻北方棉种丰收,学堂遍地,倒是桩利国利民的好事。”
袁庆躬身行礼:“先生谬赞。晚辈不才,只是想让百姓能有口饭吃,有件衣穿罢了。今日前来,一是想向先生请教治国之道,二是想寻访些贤才,共扶乱世。”
司马徽抚著胡须,笑了:“乱世之中,人人皆言扶危济困,可真能放下身段种棉办学的,却没几个。袁先生请进。”
茅舍内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案几,墙上挂著幅《九州舆图》。
案上煮著茶,茶香袅袅,一位老者坐于中间,另有两位青年正围坐论道,见了袁庆一行,都起身见礼。
司马徽侧身让开,指著堂上几位宾客笑道:“袁先生来得巧,今日正好有几位老友在此论道。”
他先指向一位身着素色布袍、面容清癯的老者,那老者虽坐在角落,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手里正摩挲著一卷竹简:“这位是庞德公,襄阳名士,德公兄看问题向来通透,方才我们还在说北方屯田之事呢。”
庞德公抬眸,对袁庆颔首致意,声音平和:“袁先生种棉济民,倒是比纸上谈兵实在得多。”
袁庆连忙拱手:“久闻德公先生之名,先生隐居岘山,却心系天下,晚辈敬佩。”
他早听说庞德公是庞统的叔父,更是荆州士林中的泰山北斗,连诸葛亮都常向他请教。
想必这两位青年有一位便是庞统庞士元吧。
司马徽指著左边身着青衫、面容俊朗的青年,“这位是颍川徐庶,元直。”
又指向右边身材魁梧、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的青年,面容有些丑陋的青年,“这位是襄阳庞统,士元。”
袁庆心头一震。
徐庶!庞统!竟在这里一并遇上了!他连忙拱手:“久仰大名!”
徐庶温文尔雅:“袁公在北方的举措,庶亦有耳闻,今日得见,幸甚。”
庞统却挑眉道:“袁公种棉办学虽好,可乱世终究要靠刀兵定鼎,莫非先生只知耕读,不懂征战?”
这话说得直接,带着几分考较之意。任红昌正要反驳,却被袁庆按住。
袁庆笑道:“士元先生此言差矣。刀兵能定一时之乱,却不能安一世之民。
试想,若百姓无粮,士兵何以为继?若万民离心,城池何以为守?
种棉是为暖其体,办学是为明其心,心暖了,体安了,天下方能真的安定。”
庞统愣了愣,随即抚掌大笑:“先生此言,倒是比那些空谈王道的腐儒实在!某先前失言了。”
徐庶也点头:“先生所言极是。元直曾在新野见过流民惨状,深知衣食安稳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