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的春日总带着几分暖意,护城河边的柳树抽出新绿,粉白的桃花落了一地,像铺了层碎雪。ez暁税惘 最辛彰结庚欣哙
袁庆陪着任红昌和蔡琰沿着河岸散步,任红昌手里捏著串刚买的糖画,不时往蔡琰嘴边递,蔡琰笑着躲开,衣袖扫过柳条,带起一阵轻香。
“伯仁,你看那艘画舫,”蔡琰指著河面上漂著的游船,“听说郭奉孝又在上面宴客,怕是又要醉到半夜。”
袁庆失笑:“他的酒葫芦就没离过手,不过昨日还跟我说,青州的新酒酿成了,要请咱们去尝尝。”
任红昌蹦蹦跳跳跑到前面,指著不远处的卦摊:“哥哥,咱们去算算姻缘好不好?”
卦摊后坐着个老道士,灰袍上打了好几个补丁,头发乱糟糟的像堆枯草,正眯着眼晒太阳,面前的幡子写着“袖里乾坤”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袁庆本不信这些,却架不住任红昌软磨硬泡,只好走了过去。
“道长,给我们算算。”任红昌把糖画塞给袁庆,兴冲冲地伸出手。
老道士却没看她,眼睛直勾勾盯着袁庆,忽然咧嘴一笑,露出豁了的门牙:“这位郎君,命格奇得很呐。”
袁庆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道长说笑了。”
“不是说笑。”老道士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点几下,“本该是承父辈荫庇,守着田宅娇妻,做个闲散官二代,安稳过一生的命数,怎么就拐到这龙争虎斗的道上来了?”
这话像道惊雷劈在袁庆头顶,他猛地攥紧手里的糖画,糖稀粘在指尖都没察觉。官二代?这词儿怎么听着这么耳熟?难道这老道看出了什么?他穿越而来的秘密,难道要暴露了?
蔡琰见他脸色发白,轻声问道:“伯仁,怎么了?”
任红昌也察觉到不对,瞪着老道士:“你胡说什么呢!我哥哥是大英雄,怎么会是闲散人?”
老道士却不理她,只是看着袁庆,眼神浑浊又仿佛能洞穿一切:“命数这东西,就像河里的船,本有定数,偏有人硬要撑著篙往险滩里闯——有意思,真有意思。”
袁庆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沉声道:“道长究竟是谁?”
老道士嘿嘿一笑,抓起幡子往肩上一扛,起身就走,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相逢即是缘,后会有期喽!”
他的声音远远传来,人却已钻进街角的人群,眨眼就没了踪影。
任红昌气鼓鼓地跺脚:“这老头神神叨叨的,别是个疯子吧?”
蔡琰却望着老道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方才他说‘袖里乾坤’,莫非是”
“是谁?”袁庆追问,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听家父说过,庐江有位奇人,姓左名慈,号乌角先生,能役使鬼神,遁形隐身,最喜游戏人间。”蔡琰蹙眉,“只是传闻他早已得道成仙,怎么会出现在邺城?”
左慈?袁庆心里又是一震。
原来是他!三国里有名的方士,难怪说话古怪。狐恋蚊血 埂辛醉快
可他那句“官二代”难道只是巧合?还是说,这位奇人真的能看破轮回,窥透他的来历?
“哥哥,你脸色好差。”任红昌拉了拉他的衣袖,“别听那疯老道胡说,咱们去买糖葫芦吃。”
袁庆定了定神,勉强笑了笑:“没事,许是春日里有些乏了。”
他看向蔡琰,“文姬,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吗?”
蔡琰摇了摇头:“方士之言,多是似是而非。左慈虽奇,却也常以戏言捉弄世人。伯仁不必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袁庆却总觉得那老道的眼神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望着街角,仿佛还能看到那灰袍飘飘的身影。
官二代的命数他确实没想过要争什么天下,穿越到这乱世,只求能活下去,护着身边的人安稳度日。
可走着走着,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走吧。”蔡琰轻声道,“回去吧,我给你煮碗安神茶。”
任红昌也乖巧起来,挽住他的胳膊:“对,回去了,我给哥哥捶背。”
只是那老道士的话,像颗石子投进心湖,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
他真的能改变命数吗?这险滩密布的乱世,他撑著这只船,能载着身边的人,驶向安稳的彼岸吗?
护城河边的风卷著桃花瓣,落在袁庆的发间。
他抬手拂去花瓣,指尖还沾著糖画的甜腻,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著,左慈那番话总在耳边打转。
“伯仁哥哥,你看那棵柳树,枝条都快垂到水里了。”任红昌指著岸边一棵歪脖子柳,忽然拍手,“咱们去折根柳条编个圈儿戴好不好?”
袁庆还没应声,蔡琰已先笑了:“都多大了还玩这个。”话虽如此,脚步却跟着任红昌往柳树下走。
她伸手去够低垂的枝条,袖口滑落,露出皓腕上一圈浅浅的红痕——那是前日帮厨时被热锅烫到的,此刻在春日里透著几分惹人怜的娇。
袁庆走上前,抬手折了根最柔软的柳条,递给任红昌:“小心点,别被枝条上的小刺扎到。”
任红昌接过,立刻蹲在地上摆弄起来,嘴里念念有词:“要编个能戴住花的,把桃花插上去肯定好看。”
蔡琰望着她忙碌的背影,转头对袁庆道:“左慈的话,你若实在介怀,不如找奉孝聊聊?他对这些方术奇闻向来灵通。”
袁庆摇摇头:“不必了。”
他望着河面,画舫上的笑声隐约传来,郭嘉怕是又在跟人猜拳行令,“命数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何况”他顿了顿,看向蔡琰和任红昌的身影,“我现在的日子,本就是自己选的。”
正说著,任红昌举著编好的柳圈跑过来,上面还别了两朵粉白的桃花:“文姬姐姐,你戴这个肯定好看!”
不由分说往蔡琰头上一戴,退后两步拍手,“果然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蔡琰无奈地扶了扶柳圈,眼底却漾著笑意:“就你嘴甜。”
袁庆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因左慈而起的波澜平了。
管它什么命数,管它前路是不是险滩,只要身边这两人还能这样笑,还能吵著闹着要编柳圈、戴花饰,他撑著篙闯下去便是。
他伸手折了根柳条,学着任红昌的样子笨拙地编著,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落在他手上,暖融融的。
任红昌凑过来指点:“要这样绕圈才行,不然会散的!”蔡琰也弯腰,指尖轻轻帮他把歪掉的枝条理正。
风过时,桃花簌簌落下,有的沾在蔡琰的柳圈上,有的落在任红昌的发间,还有一片,恰好落在袁庆未编完的柳条上。
他忽然觉得,左慈说的“官二代安稳命”或许真的存在,但那样的日子里,大约不会有此刻的桃花,不会有身边人的笑语,更不会有这亲手折柳、共沐春风的踏实。
“编好啦!”任红昌举起自己的成果,“伯仁哥哥,文姬姐姐,咱们去那边的石凳上坐会儿吧,我腿都蹲麻了。”
袁庆点头,顺手帮蔡琰拂去落在肩头的桃花瓣,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衣领,触到一点温热。
蔡琰微微一怔,抬眸看他时,眼里的光比春日还要亮些。
三人也便在石凳上坐下,没有回去。
任红昌叽叽喳喳说著刚才在卦摊旁听到的趣事,蔡琰偶尔插一两句话,袁庆静静听着,手里那根没编完的柳条被他绕成个简单的圈,上面别了朵半开的桃花。
远处画舫的影子渐渐漂远,郭嘉的笑声淡了,只有护城河边的风,还带着桃花的香,缠缠绵绵地绕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