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你我恩断义绝(1 / 1)

寿春城外的乱葬岗,新添了一座简陋的土坟,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有几丛枯草在寒风中摇曳。

袁耀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手里提着半壶劣质的浊酒,踉踉跄跄地站在坟前,脸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痕。

那是他从寿春逃出来时,被乱兵打的。

“爹”他蹲下身,把酒壶往坟前一倒,浑浊的酒液渗进黄土,泛起一圈深色的湿痕,“儿子来看你了。”

风卷著雪沫子打在他脸上,疼得他缩了缩脖子,却笑了起来,笑声比哭声还难听:“你说你争那皇帝位有什么用?龙袍穿了没三月,就成了乱葬岗的孤魂,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

他伸手摸了摸坟头的土,冰冷刺骨,像极了袁术死时那双圆睁的眼睛。“我逃出来那天,看见张辽的士兵在分粮,百姓围着他们喊‘袁公’,喊得比喊你‘陛下’时真心多了。”

袁耀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那时才知道,你输的不是兵马,是人心。”

远处传来马蹄声,袁耀慌忙躲到一棵枯树后,见是一队巡逻的士兵,衣甲上绣著“曹”字,才松了口气。

他如今是朝廷钦犯,只能躲在乡下,靠着给人放牛糊口,昔日的“皇子”身份,早已成了催命符。

等士兵走远,他才走回坟前,从怀里掏出一块啃了一半的麦饼,掰了一小块放在坟头:“这是我用一天工钱买的,比你当年吃的山珍海味差远了,可这是我自己挣的。

他坐在雪地里,望着灰蒙蒙的天,忽然说起了袁庆:“爹,你知道吗?袁庆在北方搞屯田,百姓都有饭吃;他办的学堂,连穷人家的孩子都能进去念书;听说北疆的胡人,现在都跟着他种棉花”

“我偷偷去过冀州一次,”袁耀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那里的百姓走路都带着笑,说跟着袁公,冬天有棉衣,开春有新粮。我站在人群里,听他们说这些,突然觉得你当年要是也这么做,是不是就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他抓起一把雪,狠狠攥在手里,直到冰雪化成水,顺着指缝流走,才缓缓松开。“父亲你安息吧!”

袁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腰间的佩剑露出半截——那是他从皇宫里带出来的唯一念想。

“我算过了,袁庆现在有冀州、青州、并州,兵强马壮,民心归附,曹操都要让他三分。我呢?孑然一身,连明天的饭在哪都不知道,以孩儿的实力断不可是袁庆的对手。”

他拔出剑,寒光在雪地里闪了一下,映出他年轻却憔悴的脸。

“爹为您报仇怕是没希望了,我还有什么脸面当你儿子!”

剑刃划过他的衣角,粗布被整齐地斩断,飘落在雪地上,像一只折翼的鸟。

“您总说我是袁家的种,要为您报仇,可我做不到。兰兰文血 首发”袁耀的声音忽然变得决绝,带着一种斩断过往的狠厉,“从今天起,我袁耀,与你恩断义绝,我不在是你的儿子。”

“你争你的天下,我活我的命。”他把断角扔在坟前,仿佛扔掉了千斤重担,“往后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踉跄却坚定,没有回头。

寒风卷起他的断衣角,贴在坟头的枯草上,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远处的夕阳挣扎着从云层里探出头,给这片荒凉的乱葬岗镀上了一层惨淡的金辉。

袁耀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却知道不能再回头。

那个活在“为父报仇”执念里的袁耀,已经死在了这座简陋的坟前。

而寿春城内,张辽正在查看新修的水渠图纸,阿古拉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从冀州来的信:“将军,主公说,淮南的棉种长势好,让咱们明年再扩种两千亩。”

张辽接过信,指尖划过“扩种两千亩”几个字,眼底泛起暖意。

他抬头望向窗外,春日的阳光已驱散了残雪,田埂上隐约能看到农人翻耕的身影,新播下的棉种正埋在土里,等著破土而出。

“阿古拉,”张辽把信折好,“去告诉百姓,今年的棉种收成后,每户多留三成做明年的种子,剩下的咱们按市价收——冬天织了棉布,不光能自己穿,还能往北方换粮食。”

阿古拉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将军,他们肯定乐疯了!前几日王屠户还跟我说,要是能织出棉布,就给儿子做件新袄,不用再穿打补丁的麻衣了。”

张辽想起刚进城时,王屠户那条被袁术士兵打断的腿,如今已能拄著拐杖走路,每日在街角摆摊,见了虎贲骑就乐呵呵地打招呼。

他忽然明白,主公要的不是地盘,是让这些受过苦的人,真能盼到好日子。

正说著,帐外传来一阵喧哗。副将匆匆进来禀报:“将军,抓到个形迹可疑的人,说是要见您。”

“带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青年被押了进来,正是袁耀。

他脸上的伤痕已结痂,眼神却比在坟前时清亮了些,见了张辽,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将军,我想求个活计。”

张辽挑眉:“你是谁?”

“我叫袁耀,”他坦然道,“前前伪帝袁术的儿子。”

副将大惊:“将军,此人是钦犯,当押解去许昌!”

袁耀却没抬头,继续道:“我已与他断绝关系,如今就是个想活下去的百姓。听说将军在招人修水渠,我有力气,能干活,只求一口饭吃。”

张辽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眉宇间没了昔日的骄气,只有寻常人的恳切,忽然笑道:“起来吧。修水渠确实缺人手,管饭,每日还能领两个铜板——但你若敢闹事,军法无情。”

袁耀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重重叩首:“谢将军!”

他被带去水渠工地时,正撞见阿古拉带着胡骑营的士兵搬石头。

有老兵认出他曾是“皇子”,窃窃私语,袁耀却只是低下头,扛起一块石头就走,汗水很快浸湿了后背的粗布短打。

傍晚收工时,伙夫给每人端来一碗糙米饭,上面还盖著块咸菜。

袁耀捧著碗,蹲在田埂上,看着水渠里流淌的清水映着晚霞,忽然觉得这碗饭,比当年在皇宫里吃的山珍海味还香。

几日后,张辽去工地巡查,见袁耀正跟着老石匠学凿渠坝,手里的錾子用得虽生涩,却一下下凿得认真。

老石匠对张辽道:“这后生能吃苦,昨日为了赶工,半夜还在挑土呢。”

袁耀听到动静,抬头看了眼张辽,慌忙低下头,脸颊微红。

张辽走过去,指著渠坝的接口处:“这里要凿得再平些,不然水流急了会冲垮——当年北疆修渠,胡人和汉人一起干,就靠这手艺吃饭。”

袁耀愣了愣,没想到张辽会教他,连忙应道:“是,将军。”

等张辽走远,阿古拉凑过来,拍了拍袁耀的肩膀:“好好干!咱们主公说了,不管以前是啥身份,只要肯干活,就能有饭吃。”

袁耀望着张辽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渠坝下正在饮水的牛羊、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庄,忽然攥紧了手里的錾子。

他想,或许这样活着,比背着“报仇”的空壳子,更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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