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拉慌忙扶起老妇,粗粝的手掌碰着她枯瘦的胳膊,竟有些无措。
他自幼在草原长大,见惯了烧杀抢掠,从未想过“敌军”进城后,还能给百姓递干粮。
张辽恰好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咱们打仗,不是为了抢地盘,是为了让这样的老人能安稳吃饭。”
阿古拉重重点头,望着巷子里互相搀扶著领粥的百姓,忽然觉得胡骑营的弯刀,不该对着这些人。
曹操在府衙清点袁术留下的账簿,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苛捐杂税竟有三十七种,连打井水都要收‘龙涎钱’,”他把账册往案上一摔,“难怪百姓要反!”
荀彧在旁整理户籍:“主公,寿春原有百姓三万余户,如今只剩一万二,大半是逃荒或饿死的。”
“袁庆那边有动静吗?”曹操揉着眉心。
“张辽已派人回冀州,请求调运棉种和农具,还说要在淮南推行屯田,和北疆一样,士兵与百姓共耕。”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袁伯仁这手,倒是比刀剑厉害。”
他沉吟片刻,“传令下去,许昌的粮仓调一半粮来寿春,先让百姓熬过这个冬天。”
南门处,刘备正看着关羽给伤兵包扎。张飞扛着一捆布料走来,粗声粗气地说:“大哥,吕布那厮又在抢当铺!要不要咱们去教训他?”
刘备摇头:“咱还依附在他的下邳。”
他望向街对面,张辽的士兵正在帮百姓修补屋顶,“你看袁庆的人,这才是得民心的法子。”
张飞挠挠头:“可吕布抢的是袁术的当铺”
“袁术的当铺,搜刮的还不是百姓的血汗?”刘备叹道,“传令下去,咱们的士兵若敢拿百姓一针一线,军法处置。
西门的吕布确实在闹脾气。
他看着手下从当铺抢来的金银,却没半分欢喜,反而踹翻了旁边的酒坛:“袁庆的人在分粮,刘备的人在治病,就咱们像强盗!”
陈宫抚著胡须:“主公,这正是收拢民心的机会。不如将这些金银分发给百姓,再让士兵帮着修城墙,百姓自然会念主公的好。”
吕布瞥了他一眼,虽不情愿,却还是哼了一声:“那就听你的!”
三日后,寿春的街道渐渐有了生气。
曹操的人在修复学堂,刘备的人在诊治病患,吕布的人在加固城墙,而张辽的虎贲骑,则带着百姓清理皇宫的废墟。
袁术那座临时搭建的“皇宫”,被百姓们自发拆了,砖石要拿去修水渠。
七日后,袁庆的使者抵达寿春,带来了他的亲笔信:四路大军各守一方,曹操驻寿春,刘备驻庐江,吕布驻九江,张辽率虎贲骑协助各地屯田,待春耕后再议归属。
曹操看着信,对荀彧笑道:“他倒是会做人,把最难管的九江给了吕布,把庐江给了刘备,自己只要个协助屯田的名。”
“袁公这是不想因地盘起纷争。”荀彧叹道,“淮南刚遭战火,确实经不起再打了。”
刘备接到信时,正和关羽在田间查看墒情。
“伯仁有心了,我们倒是不用依附吕布那小儿了。”他把信递给关羽,“庐江多水患,正好借机修堤坝,让百姓能安心种地。”
吕布在九江收到信,却把信纸揉了:“什么协助屯田?分明是监视我!”
陈宫连忙劝:“主公,九江靠近江东,孙策对你虎视眈眈,有张辽的兵马在侧,反倒是好事。”吕布这才悻悻作罢。
邺城的雪刚停,袁庆站在府衙的地图前,指尖划过冀州、青州、并州的疆域,最后落在淮南寿春的位置,轻轻敲了敲。
“主公,张辽将军的信到了,说四路兵马已按您的安排驻守,淮南的百姓开始筹备春耕了。”高览捧著竹简走进来,见他盯着地图出神,便知他在想什么。
自从赵云被调并州巩固边防还未回归,高览便成了亲卫队长。
袁庆转过身,接过信笺笑道:“文远办事,我放心。”
他顿了顿,看向高览,“是不是觉得我把寿春、庐江这些肥地让出去,太可惜了?”
高览拱手道:“属下确有疑惑。袁术经营淮南多年,虽失民心,却留下不少粮仓与工坊,主公若据为己有,实力定能大增。”
“增得了一时,增不了一世。”袁庆走到窗边,望着院中覆雪的梅枝,“你看这冀州到淮南,隔着兖州、豫州,千里迢迢。咱们的粮草要运过去,需经曹操的地界。
士兵要调遣,得穿过数州的关隘——若是真占了寿春,怕是不等春耕,就先与曹操起了嫌隙。”
他拿起案上的舆图,指著其中的山脉河流:“太行山脉护着冀州西侧,黄河天险隔开青、冀,这是咱们的屏障。
可淮南呢?北接曹操的许昌,南邻孙策的江东,西有刘表的荆州,四面皆是虎狼,咱们鞭长莫及啊。”
高览身为河北四庭柱还是脑子的,不是那种纯粹的武夫,恍然大悟:“主公是怕战线拉得太长,首尾不能相顾?”
“正是。”袁庆点头,“咱们现在根基在北方,并州刚定,青州的棉田要扩种,冀州的学堂要普及,每一处都需用心经营。
若此时分心去管淮南,北边稍有动荡,便是顾此失彼。”
他想起昨夜与蔡琰的闲谈,笑道:“文姬姑娘昨日还说,她整理蔡中郎的文稿时,看到一段话——‘治大国如烹小鲜,不可多翻’。
咱们现在的地盘,就像一锅刚下锅的鲜鱼,得慢慢炖,急着翻勺,只会碎成一锅烂泥。”
“可曹操占了寿春,离许昌更近,岂不是如虎添翼?”高览仍有顾虑。
“曹操若想安稳占著寿春,就得先安抚百姓,修复农田,这至少要耗他一两年的精力。”袁庆眼中闪过锐光,“他若急着征兵收税,淮南百姓定会再反,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民心自会把他赶出来。”
他走到书架前,取下田丰送来的青州账册:“你看,青州的棉布已能供给三州,新粮种的亩产比去年高了三成——把这些事做好,比占十座寿春城都强。
等咱们的根基再稳些,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届时别说淮南,便是整个天下,也能从容应对。”
高览看着袁庆手中的账册,又望向地图上北方连成一片的疆域,忽然笑道:“主公是想先筑好巢,再引凤来?”
“不止是引凤。”袁庆合上账册,目光坚定,“是要让北方的百姓先过上安稳日子,让他们知道,跟着咱们,能有饭吃,有衣穿,孩子能上学。
到那时,不用咱们去抢地盘,自会有人盼著咱们过去。”
正说著,郭嘉晃悠悠地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个酒葫芦:“主公又在说什么大事?带上我啊。”
袁庆笑着把他拉到地图前:“奉孝你来评评,我把淮南让出去,是不是失了先机?”
郭嘉灌了口酒,指着地图上的冀州与淮南:“这两地隔着千把里地,中间还横著曹操的地盘,主公若占了淮南,就像胳膊伸太长,曹操在中间一掐,这胳膊就得废。
不如攥紧拳头,先把北方这几块地捏实了——拳头硬了,还怕打不出更大的地盘?”
袁庆与高览相视一笑,正是这个道理。
三日后,袁庆给张辽回了信,除了叮嘱他协助淮南百姓春耕,只加了一句话:“北方安,则天下安。稳住咱们的根本,比什么都重要。”
此时的寿春,张辽看着信,对副将道:“主公这是把目光放远了啊。”
他望着城外正在开垦的农田,“咱们就按主公说的,好好帮百姓种地,让他们知道,北方的袁公,虽远,却真的在为他们着想。”
副将不解:“将军,主公不要淮南,百姓会不会觉得他不在乎这里?”
张辽摇头,指著田埂上正在分发棉种的士兵:“你看,咱们带来的棉种,比袁术搜刮的粮食金贵百倍。百姓心里有数,谁是真的为他们好——主公虽远,可这份心,近得很呢。”
田埂上,那个曾给士兵塞窝头的老婆婆,捧著新棉种,对孙子笑道:“你看这种子,是北方来的袁公送的。等秋天收了棉花,奶奶给你做件棉袄,比袁术那龙袍暖和多了。”
孙子似懂非懂,却把“北方的袁公”记在了心里。
而邺城的袁庆,正带着蔡琰去看新建成的学堂。
教室里,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传出窗外,与远处农田里传来的耕牛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乱世里,最动听的声音。
袁庆望着这一切,轻声道:“你看,咱们的根本,正在长呢。”
蔡琰点头,眼中带着笑意:“是啊,根扎得深了,再远的地方,也能枝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