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落叶掠过临淄城头,袁谭站在箭楼里,望着城外连绵的营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晓说宅 免沸悦黩
桌案上,袁熙的头颅用石灰腌著,双目圆睁。
三天前,这对兄弟为了争夺袁绍留下的印绶,在府衙里杀得血流成河,最终袁谭提着袁熙的头,踩着亲族的尸骨登上了青州牧的位置。
“将军,高览、鞠义两位将军已在城外列阵。”亲卫的声音打断了袁谭的思绪。
袁谭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棂:“传我命令,若能击退袁庆,重重有赏!”
他知道,高览善守、鞠义善战,这两人是袁家最后的底气,也是他能否守住临淄的关键。
城外旷野上,高览身披重铠,勒著马缰望着远处冀州军的阵旗。
鞠义按捺不住,提着战刀道:“高将军,何必跟他们废话?末将带先登死士冲阵,定能斩了袁庆的首级!”
高览皱眉:“鞠将军稍安勿躁,袁庆麾下赵云、张辽皆是勇将,陷阵营更是锐不可当,硬拼怕是讨不到好,不如坚守营寨,等他们粮草耗尽自退。”
鞠义嗤笑:“高将军是怕了?袁庆这点人马算什么?”
说罢不等高览阻拦,已翻身上马,高举战刀:“先登死士,随我杀!”
两千名身披重甲的士兵应声而出,如一道黑色洪流冲向冀州军阵。
张辽在阵前看得清楚,对身边的士兵道:“列盾阵!”
瞬间,千面铁盾连成一道坚墙,鞠义的先登死士撞在盾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前排士兵被盾墙弹回,后排却仍在往前涌,一时间人仰马翻。
“放箭!”张辽一声令下,盾墙后伸出密密麻麻的箭杆,先登死士成片倒下。
鞠义怒喝着挥舞战刀拨打箭矢,刚冲过盾阵,就见赵云的银枪如闪电般刺来,枪尖离他咽喉仅寸许。
“来得好!”鞠义横刀格挡,两马相交的瞬间,他只觉手臂发麻,战刀险些脱手。
赵云枪势一变,如梨花绽放,逼得鞠义连连后退,若不是亲卫拼死掩护,早已被挑落马下。
“撤!”鞠义咬著牙下令,先登死士死伤过半,狼狈退回营寨。
高览看着他满身血污,沉声道:“我说过,硬拼不可取。”
鞠义摔开战刀,喘著粗气道:“那你说怎么办?坐在这里等死?”
高览指向侧翼的密林:“袁庆的粮草营在那边,今晚我带五千人去劫营,你在营里接应。只要烧了他的粮草,冀州军必退。”
夜幕降临时,高览率部潜入密林,却不知赵云早已带着骑兵在林中设伏。
月光透过树叶洒下,照见地上散落的马粪——那是冀州军故意留下的诱饵。
“有诈!”高览勒住马,话音未落,两侧林中突然响起马蹄声。
赵云的银枪在月光下划出冷芒,骑兵如潮水般涌出,高览的队伍瞬间被冲散。
“往回走!”高览挥枪迎战,却被数名骑兵围住。
他奋力杀开一条血路,逃回营寨时,五千人只剩不到两千,连盔甲都被砍得七零八落。
鞠义见他惨败而归,脸色惨白:“现在怎么办?”
高览望着冀州军大营的灯火,苦笑一声:“还能怎么办?降吧。”
次日清晨,袁谭在城头看见高览、鞠义的降旗,气得浑身发抖。
他刚要下令放箭,却见身后的士兵纷纷扔下兵器。
王修已说服临淄守将打开城门,正带着百姓往城外迎接冀州军。
袁谭见大事不妙,一脚踹翻身边的案几,印绶滚落尘埃,他顾不上拾取,扯过一件百姓的粗布短褐胡乱套在官袍外,抓过亲卫递来的马缰,翻身上马时险些栽倒。
“往南!去徐州投刘备!”他嘶吼著拍马冲下城头,身后亲兵寥寥数人紧随其后,马蹄踏碎清晨的寂静,溅起满地落叶与尘土。
袁庆走进临淄城时,袁绍的府衙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王修捧著袁绍的印绶上前:“主公,青州全境平定。”
袁庆接过印绶,却没有走进府衙,而是转身对百姓道:“从今日起,青州的税赋减为一成,所有被袁家强占的土地,全部分给百姓。”
高览望着街头欢腾的景象,低头道:“末将以前只知打仗,今日才明白,主公要的不是城池,是民心。”
鞠义在旁红了脸:“末将昨日多有冒犯,还请主公降罪。”
袁庆笑道:“既往不咎。你带先登死士的本事,用来守城护民,才是真本事。”
临淄府衙的朱门被士兵推开时,积灰的廊柱在夕阳下投出斑驳的影子。
袁庆踩着满地枯叶往里走,廊下的铜鹤香炉早已熄灭,空气中弥漫着药味与尘埃混合的气息,那是败落世家独有的味道。
内堂的床榻上,袁绍盖著厚厚的锦被,颧骨高耸,嘴唇泛著青紫。听见脚步声,他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扫过袁庆,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
“是你”袁绍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床沿,指节泛白,“我袁家四世三公竟被你这竖子”
袁庆站在床前,看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霸主,如今只剩一口气吊著,淡淡道:“我来,不是为了炫耀,只是想告诉你,临淄的百姓安好,青州的税赋减了,那些被强占的土地,都还给了原主。”
“百姓?”袁绍猛地拔高声音,却引发更剧烈的咳嗽,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你以为靠这些就能赢?你忘了你也姓袁!你这是在挖袁家的根!”
“袁家的根,若扎在百姓的白骨上,挖了也罢。”袁庆弯腰,捡起地上一枚掉落的玉印。
那是青州牧的印绶,当年袁绍从田楷手里夺来,如今沾染著灰尘,“当年你欲进攻冀州,纵容士兵劫掠,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如今我取青州,秋毫无犯,百姓夹道相迎,你说,谁才是在毁袁家的名声?”
袁绍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有团火在烧。
他想坐起来,却被袁庆按住肩膀。
那只手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你不得好死!”袁绍的声音凄厉起来,眼中迸出最后的凶光,“袁谭会回来的!曹操会杀了你的!天下终究是我儿的”
袁庆直起身,转身向外走去:“天下从来不是谁家的私产。你若泉下有知,就看看十年后的青州,是何等景象。”
他的脚步刚踏出内堂,身后突然传来“哐当”一声——是袁绍用尽最后力气打翻了床头的药碗。
紧接着,是亲卫慌乱的呼喊:“主公!主公!”
袁庆没有回头。夕阳穿过府衙的门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庭院里那棵半死的老槐树上。
这棵树是袁绍当年亲手栽下的,如今枝叶枯黄,再难抽出新芽。
王修随后走进内堂,看着气绝身亡的袁绍,叹了口气:“主公,该如何处置?”
“按宗族礼节安葬吧。”袁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毕竟,曾是同宗。”
三日后,袁绍被葬在临淄城外的袁家祖坟。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几个老仆捧著灵位,王修以青州别驾的身份主持葬礼。
袁庆没有出席,他正在城楼上看着工匠们拆除府衙外的栅栏——那里将建起一座新的学堂,让临淄的孩子们能在阳光下读书。
高览站在他身后,看着城外送葬的队伍,低声道:“主公,袁绍到死都不明白,他输的不是兵力,是人心。”
“他明白得太晚了。”袁庆轻声道,“这乱世,早该换种活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