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庆的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带着几分犹豫,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叁巴墈书旺 埂鑫罪快
他回头,只见暮色中,一道素色身影立在城楼台阶下,正是任红昌。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裙,发髻简单挽起,脸上未施粉黛,唯有那双清澈的眸子,在夕阳余晖中亮得惊人,像藏着两汪浸了星光的湖水。
自袁庆出征讨董,红昌便一直留在邺城,帮着审配处理后方琐事,照顾军中家眷。
她性子温婉,却极有韧性,将琐碎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军中上下都敬她几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个夜晚,望着西边的夜空,心中那份牵挂有多浓烈。
“回来了袁庆哥哥”红昌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怕这声问候惊碎了眼前的真实。
袁庆看着她,心中一暖。
这一路的刀光剑影、尔虞我诈,仿佛都在看到她的这一刻烟消云散。他走上前,注意到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许久没有睡好了。
“让你担心了。”袁庆的声音放柔了许多。
红昌摇摇头,目光落在他被烧伤的手臂上——那处伤口虽已结痂,却依旧狰狞。
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到伤口时又猛地顿住,眼中泛起水光:“这伤是在洛阳弄的?”
袁庆握住她微凉的手,笑道:“小伤而已,不碍事。倒是你,看这眼下的青黑,怕是没少为我熬夜。”
红昌被他说中心事,脸颊微微泛红,抽回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军中事务多,也不全是为了”
话说到一半,却怎么也瞒不下去,索性低下头,轻声道,“我听探马说你在洛阳火海救百姓,又在函谷关大战西凉兵,心里心里总放不下。”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般搔在袁庆心尖上。
他忽然想起出征前,红昌将亲手缝制的护心镜塞进他怀里,反复叮嘱“万事小心”的模样。那时只当是寻常叮嘱,此刻想来,每一个字都藏着沉甸甸的牵挂。
“傻姑娘。”袁庆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一片落尘,“我答应过你,会平安回来的。”
红昌抬起头,眼眶微红:“可战场之上,哪有什么一定的事?我每日都去城门口等探马,听到你打了胜仗,既高兴又担心;听到你遇险,整宿整宿地睡不着”
说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脸颊更红了,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我让人给你炖了汤,是用你上次说的那味药材,说是能补气血,你快些回去喝吧。
袁庆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心中笑意更浓。
他知道红昌性子内敛,能说出这些话,已是鼓足了勇气。
“好,”他点头,“不过得先陪我去看看那些刚安置的百姓。”
红昌立刻点头:“我跟你一起去。营寨里的被褥都是新做的,我还让伙房备了热粥,正好去看看够不够。”
两人并肩走下城楼,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营寨里,百姓们正围着篝火吃饭,孩子们的笑声此起彼伏。
看到袁庆和红昌走来,纷纷起身行礼,眼中满是感激。
“袁将军,这位姑娘就是帮咱们缝被褥的红昌姑娘吧?”一名老妇笑着问道,“真是多亏了姑娘,这被褥又软又暖和,比家里的还好呢!”
红昌笑着回礼:“老人家快坐,快趁热喝粥。”
袁庆看着她熟练地和百姓们交谈,指挥着侍女分发食物,眼中满是欣慰。
他知道,自己想让冀州成为“乐土”的心愿,并非空谈——因为有这样一群人,在和他一起努力。
走到一处角落,几个孩童正围着红昌,听她讲邺城的故事。
红昌讲得认真,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阳光落在她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
赵云不知何时走到袁庆身边,低声笑道:“主公,红昌姑娘在百姓中声望很高呢。大家都说,有袁将军护着咱们,有红昌姑娘照顾咱们,这冀州啊,就是咱们的再生之地。”
袁庆望着红昌的身影,心中一片安定。
夜色渐浓,袁庆与红昌回到府中。刚坐下喝了两口汤,审配便拿着一封密信匆匆进来,脸色凝重:“主公,洛阳那边传来消息。”
袁庆接过密信,展开一看,眉头渐渐拧紧。
信中是曹操派心腹送来的消息,说联军在他离开函谷关后便彻底散了。
首先是孙坚不知道找到了什么便率先匆匆离开。
袁绍带着部众在洛阳废墟里搜刮了几日,将宫中和世家遗留的金银珠宝洗劫一空,随后打着“回师休整”的旗号返回了河北。
袁术更是不堪,不仅抢了财物,还掳走了数百名幸存的宫女,一路张扬返回淮南。
其余诸侯也纷纷效仿,韩馥、孔伷之流只顾著瓜分粮草军械,根本没人提追杀董卓、匡扶汉室的事,如今洛阳城外已空无一人,只剩断壁残垣在风中呜咽。
红昌端著汤碗的手微微一顿,轻声道:“他们就这么走了?那献帝还在董卓手里啊。”
“献帝?”袁庆冷笑,“在他们眼里,献帝怕是还不如一箱珠宝值钱。袁绍想的是坐稳盟主之位,将来挟天子以令诸侯。袁术惦记的是那九五之尊的位置,早就盼著汉室倾覆。其他人更是各怀鬼胎,能借着讨董的名义捞些好处,便心满意足了。”
审配沉声道:“主公,诸侯散去未必是坏事。他们聚在一起,反而掣肘主公行事,如今各回领地,正好给了咱们发展冀州的机会。只是袁绍搜刮了洛阳的财物,实力大增,怕是会对咱们冀州更不利。”
袁庆点头,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诸侯联军本就是一盘散沙,散伙是迟早的事。
“正南说得对,那袁绍为渤海太守,在我冀州境内。”袁庆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当务之急是稳住冀州。
传令下去,加派人手开垦荒地,将从洛阳带回的百姓按户分田,种子和农具由府库统一发放;工坊那边加快打造农具和军械,粮草要尽快囤积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属下这就去安排。”审配拱手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