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禅让大典如期举行。
少帝刘辩被废为弘农王,陈留王刘协登基,是为汉献帝。
董卓自封为相国,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权势达到了顶峰。
大典结束后,董卓在宫中大宴群臣,席间却不见袁隗的身影。
有人说太傅称病在家,也有人说他被董卓软禁,流言蜚语在洛阳城蔓延,像瘟疫般扩散。
曹操站在人群中,看着董卓那副得意忘形的嘴脸,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他腰间的七宝刀,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像是在催促他动手。
几日前,他在王允府中,见这位司徒老泪纵横,哭诉董卓残暴,便主动请缨,要行刺董卓。
王允将家传的七宝刀赠予他,盼他能为国除害。
此刻,董卓喝得酩酊大醉,斜靠在榻上,吕布侍立在旁,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众人。
曹操深吸一口气,借着敬酒的机会,缓缓走向董卓。
“相国劳苦功高,操敬您一杯。”曹操脸上堆着笑,心中却如擂鼓。
董卓眯着眼看他,摆了摆手:“孟德不必多礼,坐下喝酒。”
曹操走到榻前,假装要为董卓斟酒,右手悄悄按在刀柄上。
就在他即将拔刀的瞬间,吕布忽然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曹校尉,你想做什么?”
曹操心头一紧,随即哈哈大笑,顺势拔出七宝刀,双手奉上:“相国,操近日得了一把宝刀,锋利无比,特来献给相国!”
董卓的注意力果然被宝刀吸引,接过来看了又看,讚不绝口:“好刀!好刀!孟德有心了。
曹操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又说了几句奉承话,便藉机告辞。
他走出皇宫,翻身上马,不敢有丝毫停留,一路向东疾驰而去。他知道,董卓迟早会反应过来,洛阳城已是是非之地,必须尽快离开。
果不其然,曹操刚出洛阳城,董卓便醒了酒,想起曹操献刀时的神色,顿时起了疑心,连忙命吕布带人去追。
“抓住曹操,就地正法!”董卓怒吼着,将七宝刀摔在地上。
吕布领命,带着亲兵快马加鞭追出城门,却早已不见曹操的踪影。
官道上,只留下一串凌乱的马蹄印,指向东方。
曹操一路不敢停歇,昼伏夜出,终于逃出了司隶校尉部,回到了老家陈留。
一进家门,他便召集宗族子弟,杀猪宰羊,广邀乡中勇士。
在宴席上,曹操拔出佩剑,割破手指,血书讨董檄文,声泪俱下地控诉董卓的罪行。
“董卓老贼,废立皇帝,残害忠良,祸乱朝纲!我曹操虽不才,愿举义兵,讨伐国贼,匡扶汉室!诸位若愿相助,操定当生死与共!”
话音刚落,堂下便响起雷鸣般的响应。曹仁、曹洪、夏侯渊、夏侯惇等宗族子弟率先站起,拔剑高呼:“愿随孟德公讨贼!”
乡中勇士也纷纷响应,很快便聚集了数千人马。
曹操命人打造兵器,囤积粮草,陈留境内一时间旌旗招展,甲胄鲜明,俨然一副大战在即的模样。
而此时的冀州,袁庆已回到邺城。
刚回到邺城他便马不停蹄的来到冀州军营,关押高顺的帐外守卫比往日多了两倍,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袁庆屏退左右,独自掀帘而入时,正见高顺盘膝坐在榻上,手中摩挲着半截断裂的枪杆——那是他在并州军时用了多年的兵器,想来是张郃特意为他留下的。
“高将军倒是清闲。”袁庆在他对面的木凳上坐下,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羹推过去,“我让人按并州的做法炖的,加了些黄芪,补补气。”
高顺眼皮都没抬,指尖在断枪的裂痕上反覆划过:“袁州牧不必白费心思。顺既为阶下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必用这些手段。”
“手段?”袁庆笑了笑,自己舀了勺肉羹,“我若想用手段,大可像董卓那样,拿你麾下陷阵营的弟兄们要挟。可你看,这几日我不仅没动他们,还给他们添了冬衣,让他们每日操练——陷阵营是你的心血,我毁了它,与毁了我自己的锐士有何区别?”
高顺这才抬眼,眸中闪过一丝波动。陷阵营三百死士,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刀山火海都跟着他闯,说是手足也不为过。
“袁州牧到底想做什么?”他的声音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抵触。
“想请高将军帮我练兵。”袁庆放下瓷碗,目光坦诚,“冀州军虽勇,却少了陷阵营那般的韧劲儿。三百人能破万,这等本事,天下难找第二人。”
“顺乃丁刺史旧部,如今丁公已死,顺苟活于世已是不忠,岂能再事二主?”高顺攥紧断枪,指节泛白,“更何况,袁州牧夺我并州大营,与吕布之流何异?”
“我与吕布不同。”袁庆的声音沉了下来,“吕布弑主求荣,我取并州大营,是为保那些士兵不被董卓吞并——你也看到了,丁原死后,并州军群龙无首,若落入董卓之手,不出三月,便会被拆得七零八落,陷阵营的弟兄们,下场只会更惨。”
他起身走到帐边,掀起一角,外面正传来整齐的呼喝声——是陷阵营的士兵在操练,动作依旧如铁板一块,只是旗帜换成了冀州军的玄色狼旗。
“你看,他们还在练你教的枪法,走你排的阵型。”袁庆的声音带着穿透力,“他们信你,也在等你。你若真为他们好,就该明白,跟着我,他们至少能保住陷阵营的魂,而不是沦为董卓或吕布脚下的炮灰。”
高顺望着帐外那些熟悉的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丁原生前总说,陷阵营是并州的利刃,要护着并州百姓不受欺负。可如今,并州早已落入董卓之手,百姓被西凉兵掠杀的消息,这些日子也断断续续传到他耳中。
“丁公待我恩重如山。”高顺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
“丁公若在天有灵,绝不会让你抱着‘忠’字等死。”袁庆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他要的是并州安稳,是弟兄们有个归宿。你现在死了,陷阵营散了,丁公的心血才真的付诸东流!”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虎符,轻轻放在桌上:“这是陷阵营的调兵符。你若愿留下,我表你为陷阵营校尉,依旧由你统领,粮草军械,我冀州优先供应。
你若不愿,我便放你和弟兄们走,给你们足够的盘缠,去任何你们想去的地方——只是那时,你们能挡住董卓的追兵吗?能护着弟兄们活下去吗?”
虎符在烛光下泛着青铜的冷光,像一面镜子,照出高顺眼底的挣扎。
他知道袁庆说的是实话,以董卓的狠辣,绝不会放过他们这群“前朝余孽”。
“袁州牧真能容得下顺?”高顺终于抬头,目光锐利如刀,“顺性子耿直,若袁州牧日后行不义之事,顺照样会翻脸。”
“求之不得。”袁庆拿起虎符,塞进他手里,“我要的是能帮我安定天下的猛士,不是只会点头哈腰的奴才。天下大乱,百姓遭殃,我袁庆不敢说能救万民于水火,却愿尽绵薄之力,护一方安宁——高将军,你愿与我同行吗?”
高顺握着冰凉的虎符,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刻纹。
帐外的呼喝声越来越近,那是陷阵营独有的节奏,是他与弟兄们用血汗磨出来的默契。
良久,他猛地起身,单膝跪地,声音虽哑却字字千钧:“末将高顺,愿效犬马之劳!”
袁庆扶起他时,见他眼眶泛红,却倔强地没让泪掉下来。
帐外的日光恰好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彷彿为这场相遇镀上了一层沉甸甸的誓言。
“明日起,陷阵营归建。”袁庆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