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良被吕布这声喝问激得热血上涌,哪里还按捺得住,猛地一提缰绳就要冲出去。
“大哥!”文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马缰,沉声道,“主公说了,不可硬拼!”
颜良怒目圆睁:“难不成要我等在此受这三姓家奴的羞辱?”
“羞辱?”文丑冷笑一声,扬声道,“吕布!你弑主求荣,背丁原投董卓,这般狼心狗肺之徒,也配叫阵?我冀州军虽不愿与你这等小人动手,却也容不得你在此放肆!”
他话音刚落,身后五千冀州骑兵齐声呐喊,声浪直冲云霄,竟压过了赤兔马的嘶鸣。
吕布脸色骤变,方天划戟在手中转了个圈,戟尖直指文丑:“黄口小儿,也敢饶舌!看戟!”
赤兔马似一道红色闪电,驮着吕布直奔文丑而来。
那马快得惊人,不过转瞬之间,方天划戟的寒芒已到了文丑眼前。
文丑早有准备,猛地勒马横刀,大刀与划戟“当”的一声撞在一起,火星四溅。文丑只觉手臂一阵发麻,胯下战马竟被震得连退三步。
“好力气!”文丑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大意,挥舞大刀与吕布战在一处。
颜良在一旁看得真切,见文丑一时难以佔到上风,当即催马挺枪,从侧面攻向吕布,想要形成夹击之势。
吕布却丝毫不慌,方天划戟在他手中使得出神入化,时而如灵蛇吐信,直取要害,时而如猛虎下山,势大力沉。
面对颜良、文丑两人的围攻,他竟遊刃有余,赤兔马更是踏雪无痕,辗转腾挪间总能避开两人的合围。
“痛快!痛快!”吕布放声大笑,战意越发炽烈,“再来!”
方天划戟陡然加速,戟影重重,逼得颜良、文丑连连后退。
冀州军阵中,士兵们看得心惊胆战,握着兵器的手都沁出了汗。
就在这时,文丑忽然虚晃一刀,拨马便走。
吕布哪里肯放,拍马就追。
“小心有诈!”颜良急声提醒,连忙跟了上去。
果然,文丑退到阵前,忽然回身,将手中大刀猛地掷出!那刀带着破空之声,直取吕布面门。与此同时,颜良的长枪也如蛟龙出海,刺向吕布后心。
这一下前后夹击,快如闪电,任谁看了都觉得吕布绝难倖免。
谁知吕布临危不乱,猛地一拉赤兔马缰绳。
那神驹通灵,竟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划出两道残影,堪堪避开了大刀。紧接着,吕布腰身一拧,方天划戟反手向后一撩,精准地磕在颜良的枪尖上。
“铛”的一声巨响,颜良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长枪险些脱手,人也被震得气血翻湧。
吕布借着这一撩之势,胯下赤兔马已稳稳落地,他勒转马头,再次面向两人,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丝嘲弄:“就这点本事?”
颜良、文丑又惊又怒,正要再次上前,却听阵后传来一声鸣金。
“收兵!”
两人对视一眼,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恨恨地瞪了吕布一眼,拨马退回阵中。
吕布看着冀州军阵缓缓退回关内,没有追击,只是勒马立于阵前,方天划戟直指汜水关,朗声道:“颜良、文丑!今日暂且饶你们一命,明日我再来取你们首级!”
声震四野,久久不散。
关内,颜良一甩披风,怒声道:“主公为何鸣金?某家正要与那吕布分个高下!”
文丑却皱着眉:“大哥,方才我二人合力都未能伤他分毫,若硬拼下去,怕是讨不到好。主公此举,怕是另有深意。”
正说着,一名亲卫匆匆赶来:“将军,主公密令!”
颜良接过密信,展开一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文丑凑过去,只见信上写道:“吕布勇猛,不可力敌。可闭关坚守,每日遣小股部队袭扰,耗其锐气,骚扰几天便可返回冀州,汜水关让给吕布那三姓家奴。
另,高顺已被张郃带回冀州,好生看管,待我归来处置。”
“高顺已到冀州?”文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瞭然,“原来主公早有安排。”
颜良冷哼一声,将密信揉碎:“既然如此,便让那吕布在关外喝几天西北风!”
而关外的吕布,见冀州军闭城不出,虽有些恼怒,却也无可奈何。
他勒马巡视了一圈阵地,吩咐部下紮营休整,自己则回到中军大帐,心中却不禁想起了袁庆。
能让颜良、文丑这般悍将言听计从,又能在朝堂上硬撼董卓,这袁庆,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夜色像泼翻的墨汁,将汜水关内外染得一片漆黑。
吕布在中军大帐里来回踱步,赤兔马的嘶鸣声偶尔从帐外传来,像是在呼应他心头的烦躁。
案几上摆着刚送来的酒肉,他却没什么胃口,只端着酒樽一口接一口地灌。
白日里与颜良、文丑交手的划面在脑海里翻腾。
那两人的武艺虽不及自己,却也算得上悍勇,尤其是配合起来,竟能撑上数十回合。
“袁庆”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在方天划戟的戟杆上摩挲。
能让这等猛将俯首帖耳,又敢在董卓面前挺直腰杆,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正思忖着,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亲卫慌张地闯进来:“将军!关外关外有异动!”
吕布眼神一凛,抓起划戟便冲了出去。只见关外夜色中,数支火把如流萤般闪烁,冀州军的小股骑兵正袭扰着营地边缘,放了几把火便策马退去,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废物!”吕布怒喝一声,翻身上马,“给我追!”
亲卫们连忙跟上,可赤兔马刚冲出营地,那些冀州骑兵早已没了踪影,只留下几堆燃烧的篝火,在夜风中噼啪作响。
“将军,追吗?”一名部将问道。
吕布勒住马,望着漆黑的旷野,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不必。他们是想耗我心神。”
他调转马头回营,刚下马来,又听得营地另一侧传来喊杀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
等他带人赶过去,只看到几名并州军士兵倒在地上,伤口还在渗血,而袭击者早已消失在夜色里。
“可恶!”吕布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桩上,木渣飞溅。
这一夜,冀州军的袭扰就没停过。时而在东营放箭,时而在西营纵火,每次都来得快、去得快,像一群甩不掉的苍蝇,搅得整个并州军营地鸡犬不宁。
吕布彻夜未眠,眼皮子越来越沉,可只要一闭眼,耳边就彷彿响起冀州军的马蹄声。
天快亮时,他终于按捺不住,提戟冲出营外,却只见汜水关的城门紧闭,城头静悄悄的,连个哨兵的影子都没有。
“袁庆!颜良!文丑!”他对着关隘怒吼,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却只换来几声鸦鸣。
连续三天,皆是如此。
并州军被折腾得人困马乏,不少士兵眼底布满血丝,连拔营做饭都提不起精神。
吕布自己也熬得双眼赤红,昔日挺拔的脊樑都微微有些佝偻。
这日午后,他正坐在帐中揉着太阳穴,一名探马来报:“将军,汜水关汜水关的冀州军好像撤了!”
“什么?”吕布猛地站起身,“去看看!”
他带着亲卫赶到关下,果然见城门大开,城头的冀州军旗帜已不见踪影,关内静得有些诡异。
几名胆大的并州军士兵试探着冲进去,很快便折返回来,对着吕布拱手道:“将军,关内空无一人,粮草辎重都没带走多少,像是仓促撤离的。”
吕布策马入关,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散落的兵器,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翻身下马,捡起地上一面冀州军的旗帜,忽然明白了什么,狠狠将旗帜摔在地上:“好个袁庆!竟用这等小计戏耍于我!”
他这才醒悟,袁庆根本没打算死守汜水关,从头到尾就是想借着袭扰消磨他的锐气,最后再轻飘飘地让出关口,彷彿在说“这破地方给你了,我们不稀罕”。
“将军,现在怎么办?”部将问道。
吕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望着关外通往洛阳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传令下去,休整一日,明日回洛阳。”
他知道,这场仗,自己看似佔了汜水关,实则输了气势。
而那个素未谋面的袁庆,就像躲在暗处的猎手,已在他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与此同时,返回冀州的路上,颜良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汜水关,忍不住问文丑:“你说,主公这招是不是太便宜吕布了?”
文丑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笑道:“便宜他?主公是想让他在董卓面前得意几天,也好让董卓更倚重他。你想啊,一个功高震主又没脑子的吕布,留在董卓身边,不是比咱们杀了他更有用?”
颜良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拍了拍大腿:“还是主公算计得深!”
两人相视一笑,策马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