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黄昏,并州军营地外的空地上,赤兔马正不安地刨着蹄子,一身枣红色的鬃毛在夕阳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山叶屋 已发布嶵新章結
马旁的车架上,一箱箱明珠折射出刺目的光,那柄七星宝刀被红绸裹着,隐隐透出寒气。
李儒站在车旁,看着营门方向,嘴角噙着一抹笃定的笑。
他身后的亲卫早已通报,此刻吕布想必正在帐中掂量——是守着丁原那点微薄的“义父情分”,还是抓住这飞黄腾达的机会。
帐内,吕布果然如李儒所料,正背着手踱步。
丁原方才召他过去,语气严厉地告诫他“莫要与董卓党羽结交”,那副提防的模样,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义父?”吕布嗤笑一声,指尖摩挲着方天划戟的月牙刃,“若真把我当儿子,为何总把我当个使唤主簿?凭我这身武艺,难道不配领兵?”
帐帘忽然被掀开,亲兵捧着一个锦盒进来:“将军,董卓府中送来了这个,说是给将军的私礼。”
吕布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鸽卵大的夜明珠,在昏暗的帐中亮得晃眼。
他瞳孔一缩,指尖刚触到珠子的温润,帐外忽然传来一声马嘶,洪亮如雷。
“那是”吕布猛地起身,冲出帐外。
当看到那匹神骏非凡的赤兔马时,他呼吸骤然急促,握着戟柄的手都在颤抖。玩了一辈子马,他从未见过这般神驹——身高八尺,通体无半根杂色,四蹄踏雪,眼似铜铃,光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吕将军好眼光。”李儒走上前,笑容可掬,“此马名为赤兔,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乃是主公珍藏多年的至宝。主公说,普天之下,唯有将军这般的英雄,才配得上这匹宝马。”
吕布的目光死死黏在赤兔马身上,连李儒何时走到面前都没察觉。
直到李儒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猛地回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董太师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李儒指了指车架上的珍宝,“主公敬佩将军勇武,特备薄礼相赠。至于这赤兔马,是主公的一点心意,还请将军务必收下。”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只是主公常说,像将军这般的人才,屈居并州,实在可惜。若将军肯归顺主公,主公愿奏请陛下,封将军为中郎将,统领五千精锐,日后随军征战,封侯拜将不过是迟早的事。”
“中郎将”吕布咀嚼着这三个字,眼中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他在丁原麾下多年,最高也只得了个主簿,连兵权的边都摸不到。
“将军可想过,跟着丁原能有什么前程?”李儒的声音像毒蛇般钻进他耳朵,“丁原不过一并州刺史,眼界狭隘,他能给你的,最多是个校尉。可跟着主公,这天下的疆场都是你的,金银珠宝、美人佳肴,应有尽有!”
吕布猛地转头,盯着李儒:“你让我背叛丁原义父?”
“话不是这么说。”李儒笑得更深,“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丁原留不住将军这样的人才,是他无能。主公求贤若渴,将军投效主公,是顺天应人,何来背叛之说?”
他凑近一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何况,丁原与主公素有嫌隙,他日若真刀兵相见,将军难道要为了他,与主公为敌?到那时,将军这一身武艺,怕是只能埋骨沙场了。”
这句话狠狠戳中了吕布的软肋。
他贪生怕死,更贪慕虚荣,李儒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最阴暗的慾望。
“我”吕布张了张嘴,目光再次投向赤兔马。那马彷彿通人性,朝他打了个响鼻,甩了甩鬃毛。
“将军不必急着答覆。”李儒指了指那些礼物,“这些东西,主公先留在将军这里。将军好好想想,明日一早,我再来听将军的回话。”
说罢,李儒带着随从转身离去,留下吕布一个人站在空地上,望着赤兔马和满地珍宝,眼神变幻不定。
夜风渐起,吹得营帐猎猎作响。
吕布抚摸着赤兔马的脖颈,感受着那温热的皮毛下蕴藏的力量,心中的天平一点点倾斜。
丁原的养育之恩,终究抵不过权力与富贵的诱惑。
他猛地握紧方天划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丁原休怪我无情。”
帐内的烛火摇曳,映着他狰狞的侧脸。这一夜,注定有人无眠。
三更梆子敲过,并州军营地一片死寂,唯有巡夜士兵的甲叶摩擦声偶尔划破黑暗。
吕布提着方天划戟,悄无声息地站在丁原帐外。
帐内烛火未熄,隐约映出丁原伏案批阅文书的身影,那背影佝偻着,比白日里在朝堂上所见更显苍老。
“义父”吕布喉结滚动,掌心沁出的汗濡湿了戟柄的缠绳。
可帐外那匹赤兔马忽然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催促。
吕布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已被贪婪吞噬。
他猛地掀开帐帘,铁靴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
丁原闻声抬头,见是吕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奉先?这么晚了还没睡?可是有要事”
话音未落,他便看清了吕布眼中的狠厉,以及那柄直指自己的方天划戟。
老将军浑身一震,手中的竹简“啪”地掉在地上:“奉先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吕布冷笑,声音像淬了冰,“义父,你给不了我的,有人能给。今日,便用你的项上人头,换我吕奉先的锦绣前程!”
“你你被董卓那贼蛊惑了!”丁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帐外,“那赤兔马、那金银,都是穿肠的毒药!你以为董卓会真心待你?他不过是利用你这把刀!”
“至少他肯给我刀!”吕布怒吼着上前一步,划戟的月牙刃在烛火下闪着森冷的光,“而你呢?只把我当个看家护院的主簿!我吕布一身武艺,难道就配一辈子给你端茶送水?”
丁原看着他狰狞的脸,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我原以为,教你识字,是想让你知礼义、明是非,没想到反倒成了你的拖累。”他缓缓闭上眼睛,“罢了,我丁原瞎了眼,养出你这等白眼狼。动手吧。”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决绝取代
他猛地挥下划戟——“噗嗤!”
鲜血溅红了案上的文书,也溅上了吕布的脸。
丁原睁着眼睛倒在地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楚。
吕布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尸体,忽然觉得手心发凉。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帐柱上,方天划戟“哐当”落地。
“我我杀了义父”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可就在此时,帐外传来马蹄声,李儒带着几名亲卫策马而至。
他隔着帐帘朗声道:“吕将军大事已成?主公已在府中备下庆功酒,就等将军带着丁原首级过去呢!”
吕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事已至此,再无回头路!
他俯身提起丁原的首级,用布帛裹了,重新拾起方天划戟,大步走出帐外。
赤兔马见他出来,兴奋地刨着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