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庆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波澜,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孟德兄客气了。身为汉臣,守护帝都本就是分内之事。”
他看着曹操眼中闪过的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瞭然的笑意,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这个时候的曹操,还带着几分理想主义,还在为“大汉”二字奔走。
或许,这是唯一能与他暂时站在同一阵线的理由。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荒谬。
眼前这个人,未来会是自己最强大的对手之一。
他们会在中原大地上展开无数次厮杀,会为了各自的“天下”争得你死我活。现在却要并肩站在这片燃烧的宫门前,说着“守护帝都”的话。
袁庆的目光掠过曹操腰间的佩剑,那剑鞘古朴,却隐隐透着寒光。
他忽然想起那句“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不知道此时的曹操,心里是否已经埋下了这样的种子?
“少帝可有下落?”袁庆岔开话题,强行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感慨历史的时候。
曹操就在眼前,这既是威胁,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看看自己能否改写些什么的机会。
曹操摇头的瞬间,袁庆清晰地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忧虑,那忧虑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这座摇摇欲坠的帝都。
袁庆眉头紧锁,正要说话,忽然有斥候来报:“主公,吕布将军在邙山找到少帝与陈留王,正护送回宫!”
“好!”袁庆心中一喜,“走,随我去迎驾!”
他与曹操策马赶往邙山方向,刚出北门,便见吕布护送着两辆马车而来。
马车上,少帝与陈留王惊魂未定,瑟瑟发抖。
“臣袁庆,参见陛下!”袁庆翻身下马,跪地行礼。
少帝见有人来接,哭着道:“袁袁州牧,快带朕回宫”
袁庆刚要起身,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
他回头一看,只见董卓亲率大军赶到,勒马立于不远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陛下,陈留王,董某来迟,罪该万死啊!”董卓翻身下马,却不跪拜,反而直勾勾地盯着少帝与陈留王。
袁庆心中一沉,握紧了腰间的长剑。
空气彷彿在这一刻凝固。
袁庆跪在地上,目光却斜斜瞥向董卓。那厮身形魁梧,满脸横肉,虽穿着银甲,却掩不住一身戾气。他身后的西凉兵个个面目狰狞,握着刀枪的手青筋暴起,显然没把眼前的少帝放在眼里。
“董大人既知来迟,便该恪守臣礼。”袁庆缓缓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在此,为何不跪?”
董卓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袁州牧说笑了。某刚从战场上赶来,甲胄在身,不便行礼,陛下仁厚,定会体谅。”他说着,目光扫过少帝与陈留王,像是在打量两件货物。
少帝被他看得浑身发抖,躲在宦官身后不敢作声。
陈留王刘协虽年幼,却比少帝镇定些,抬头道:“董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只是宫中有变,还请将军约束部众,莫要惊扰百姓。”
当陈留王刘协那稚嫩却清晰的声音响起时,袁庆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董卓那张横肉堆叠的脸,指尖几乎要嵌进剑柄的纹路里。
可这声“董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只是宫中有变,还请将军约束部众,莫要惊扰百姓”,像一颗石子投进他紧绷的神经,让他下意识地侧过头。
眼前的少年不过十岁出头,穿着沾了尘土的王袍,袖口还破了个小口,显然是昨夜奔逃时刮坏的。
可他站在瑟瑟发抖的少帝身旁,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袁庆的心头猛地一跳。
是刘协。那个后来被曹操挟制,当了二十多年傀儡皇帝,最终禅位给曹丕的汉献帝。
史书里的他,是懦弱的,是无奈的,是汉末乱世里一个可悲的符号。可此刻,面对董卓这头凶神恶煞的豺狼,他竟能说出这样有条理的话——既给了董卓台阶,又点出“约束部众”的要害,比他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哥哥强了何止百倍。
原来这就是年轻时的刘协?
袁庆忽然想起后世对汉献帝的零星记载——他曾试图联络外戚诛杀曹操,也曾暗中策划“衣带诏”,虽都以失败告终,却从未真正甘心沦为傀儡。
或许,那份深埋的韧性,从这时起就已经有了雏形。
董卓显然也愣了一下,看向刘协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袁庆捕捉到这个细节,心中暗道:坏了,这孩子的镇定,怕是要引起董卓的忌惮。
果然,董卓笑了,那笑声里藏着算计:“陈留王明事理。某自然会约束部众。”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在刘协脸上停留了更久,像是在评估这枚棋子的价值。
袁庆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稍稍挡在刘协身前,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刘协不是生在这个乱世,如果他能遇到真正忠于汉室的能臣,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荒谬。
就算此刻刘协表现出过人的聪慧,又能如何?他没有兵权,没有根基,身边只有一群各怀鬼胎的臣子。
董卓不会放过他,袁绍、曹操,甚至自己,未来又能真心拥护这个少年天子多久?
乱世之中,拳头才是硬道理。皇帝的名分,不过是各方势力争夺的幌子。
刘协似乎察觉到袁庆的目光,微微抬眼望过来。
那眼神清澈,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像是在问“你会护着我吗”。
袁庆的心莫名一紧。
他避开那目光,重新看向董卓,声音冷硬:“陛下与陈留王受惊已久,该回宫歇息了。董卓,还不退下?”
他不能对这个少年心软。
至少现在不能。同情是乱世里最没用的东西,对刘协如此,对他自己亦是如此。
可看着刘协转身随少帝上马车时,那略显单薄的背影,袁庆还是忍不住想:或许,历史未必不能有一丝偏差。至少,别让这孩子像史书里写的那样,一辈子活在别人的阴影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当务之急,是对付董卓。
至于刘协他的命运,终究要和这乱世的棋局绑在一起。而自己,既是棋手,也是这棋局中的一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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