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日头毒辣得很,晒得巨鹿城下的尸身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董卓坐在高坡的凉棚下,摔碎了第三个酒坛,酒液溅在他肥硕的肚皮上,混着汗味黏腻不堪。
“废物!一群废物!”他指着东门方向怒吼,唾沫星子喷了李傕一脸,“攻了一上午,就拿下来几具尸体?那城墙是铁打的不成?”
李傕低着头不敢吭声,甲胄上的血渍早已干涸成暗红,昨夜他亲率死士攀城,被黄巾的滚木砸断了三根肋骨,此刻疼得直抽气。郭汜在一旁嗫嚅:“将军,张角那厮把精锐都调到东门了,城上滚木礌石跟不要钱似的,弟兄们实在顶不住啊。”
“顶不住也得顶!”董卓一脚踹翻案几,案上的烤肉滚了满地,“本将军要是拿不下巨鹿,回去怎么跟陛下交代?袁庆那小子呢?他在南门干什么?是不是在看戏?”
正说着,探马慌慌张张跑来:“将军,南门南门没动静!袁中郎的人就围着城墙喊口号,连云梯都没架!”
“好个袁庆!”董卓气得浑身发抖,肥肉抖得像波浪,“他竟敢阳奉阴违!传我命令,让他立刻攻城,否则我奏请陛下,治他个通贼之罪!”
信使快马跑到南门时,袁庆正坐在树荫下喝茶,赵云在一旁擦拭亮银枪,枪尖映着日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袁中郎,董将军有令,命你即刻攻城!”信使扯着嗓子喊,语气带着倨傲。
袁庆呷了口茶,慢悠悠地抬眼:“董将军急什么?我这是在等时机。你看东门杀得那么凶,张角的注意力全在那边,我若此刻攻城,岂不是帮他分流压力?”
“你!”信使被噎得说不出话,“将军说了,你若不攻,便是通贼!”
“通贼?”袁庆笑了,将茶杯往地上一搁,“回去告诉董卓,我劳资袁家四世三公,对汉室对陛下忠心耿耿!
他自己攻不下城,就想拿我撒气?让他省省吧。”
信使气得脸通红,却不敢再说狠话——袁庆身边的亲卫个个眼神如刀,腰间的刀鞘泛着冷光,显然不是好惹的。
他只能恨恨地瞪了一眼,拨马回营。
望着信使的背影,赵云低声道:“主公,董卓怕是要狗急跳墙了。”
“跳墙才好。”袁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越急,破绽就越多。去,让弟兄们把喊口号的声音再放大些,就说董将军攻了一上午,连城墙砖都没抠下来一块。”
“哈哈,好!”赵云忍俊不禁,转身去传令。
不多时,南门下的喊杀声变成了鬨笑:“董卓老贼,不行就回家抱孩子!”“攻不破城别硬撑,小心闪了腰!”
这些话顺着风飘到东门,董卓的兵卒听得清清楚楚,不少人忍不住偷笑,士气愈发低落。
董卓在高坡上听得真切,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指着南门的方向骂道:“袁庆!我必杀你!”
可骂归骂,东门的攻势却越来越疲软。张角像是看穿了董卓的窘境,竟从东门调出一支精锐,绕到南门想偷袭袁庆,却被早有准备的赵云打了个伏击,折损了上千人才狼狈退回。
日头偏西时,董卓终于歇了火。东门下的尸体堆得快有城墙高,他带来的三万兵马折损了近半,却连城墙的一块砖都没敲下来。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败。
“将军,撤吧,再攻下去,弟兄们就拼光了。”李傕捂着肋骨,声音发颤。
董卓望着紧闭的城门,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最终狠狠一跺脚:“撤!”
大军退回到营寨时,天色已经擦黑。
董卓坐在帐中,越想越气,提笔就写奏摺,把攻城失利的罪责全推到袁庆身上,说他“逗留不进,坐观成败,疑似通贼”,写完还觉得不解气,又让人把卢植之前的旧案翻出来,想把袁庆和卢植扯上关系。
而此时的袁庆,正在灯下给袁隗写信。他没有急着控诉董卓,而是先将巨鹿的战局细细写了一遍:董卓如何刚愎自用,不听劝阻强攻城池;如何折损近万兵马却毫无进展;又如何故意刁难,只给十架云梯想让他白白送死。
写完战况,他笔锋一转,写道:“父亲大人,董卓此獠,名为讨贼,实则祸国。
他拥兵自重,却无半分将才,巨鹿城下损兵折将,不思己过,反迁怒于儿。
儿若顺从其令,必然白白折损将士,辜负陛下所讬;若不从,又恐其在朝中构陷。
黄巾之乱未平,疆场之上却要受此掣肘,儿心难安。
望父亲大人以国事为重,在陛下面前陈明利害,揭露董卓无能误国之罪。
若任由此獠在冀州横行,不仅巨鹿难破,恐整个河北都要遭殃。
儿并非争功,只求能安心讨贼,还冀州百姓一个太平。
若陛下需儿退让,儿万死不辞,但若要让董卓这等奸佞坏了大事,儿死不瞑目。”
信写完,袁庆读了一遍,既有对战局的担忧,又有对董卓的控诉,却句句站在“国事”的立场上,让人挑不出错处。
亲卫领命而去,消失在夜色中。袁庆走到帐外,望着董卓大营的方向,那里灯火稀疏,透着一股死气沉沉。
“董卓啊董卓,”他低声自语,“你想害我,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次日,董卓果然没再攻城,只是缩在营里休整。
袁庆也乐得清闲,一面让将士们养精蓄锐,一面派人打探广宗的消息——张角的弟弟张梁在广宗囤积了不少兵马,那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三日后,洛阳的回信送到了袁庆手中。袁隗在信中说,他已将董卓的劣迹上奏陛下,朝中大臣多有不满,尤其是太尉杨彪,更是痛斥董卓“草菅人命,贻误军机”。
陛下虽未立刻处置董卓,却下旨斥责他“急功近利,着令自省”,并让袁庆“相机行事,不必受董卓节制”。
“太好了!上面有人果然好办事””袁庆看完信,将信纸递给赵云,“这下,董卓再也别想指手划脚了。”
赵云看完信,笑道:“主公,这下可以甩开董卓,专心对付张角了。”
“没错。”袁庆眼中闪过锐光,“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咱们攻西门!”
而此时的董卓大营,还在为陛下的斥责而惶恐不安。
李傕拿着圣旨,脸色惨白:“将军,陛下怪罪下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董卓瘫坐在椅子上,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半晌才道:“还能怎么办?先忍着!等拿下巨鹿,看谁还敢说三道四!”
可他心里清楚,袁庆已经得了陛下的默许,再也不是他能拿捏的了。巨鹿城下的这场博弈,他从一开始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