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过去,184年1月。
寒意渐浓,袁府却张灯结?,一派热闹景象。
今日是袁庆的十八岁生辰,按礼制要行冠礼,前司空现执金吾袁逢与其父司徒袁隗两位族中长辈亲自到场,连平日里鲜少露面的族老们也齐聚正厅,足见袁家对这场成人礼的重视。
任红昌早早起身,帮着袁庆整理礼服。玄色的爵弁服熨帖平整,腰间的大带系得一丝不苟,她指尖拂过衣襟上绣着的云纹,轻声道:“袁庆哥哥今日这般模样,定能让族中长辈刮目相看。”
袁庆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人褪去了往日的散漫,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
这半年来,他将城郊田产打理得井井有条,不仅补上了往年的亏空,还借着秋收与洛阳商户定下了长期契约,虽没让袁术甘心认输,却也让族中不少人闭了嘴。
“但愿如此。”他笑了笑,心里却清楚,这场冠礼不仅是仪式,更是袁家对他的一次重新审视。
正厅内,宾客云集。袁隗端坐主位,目光锐利,扫过堂下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袁逢坐在侧位,神色平和,看向袁庆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期许。
冠礼开始,赞者唱喏,袁庆按礼制行三加礼。
初加缁布冠,象征着成人应有的德行;再加皮弁,寓意着肩负起家族与社会责任;三加爵弁,便是以士的身份参与祭祀与礼仪。
每一次加冠,袁庆都挺直脊背,目光沉静地接受族老的祝福,那份从容不迫,让不少原本等着看笑话的族人暗自点头。
三加礼毕,轮到取字环节。按规矩,应由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赐字,袁隗身份地位在族中颇高,又是其父自当由他来。
袁隗缓缓站起身,手里握着一卷竹简,朗声道:“庆儿,汝已成年,当有表德之字。观汝近半年行事,虽初涉世事,却有仁爱之心,治田产不忘体恤佃户,遇纷争能守中正之道。今赐字‘伯仁’,愿汝日后常怀仁心,行仁事,不负此字,不负袁家。”
“伯仁”二字,既含排行之意,又寄寓着“仁爱”的期许,在讲究礼法的世家之中,已是极重的褒奖。
袁庆对着袁隗深深一拜,声音朗朗:“谢父亲赐字!袁庆不,袁伯仁定当铭记教诲,恪守仁心,为家族效力!”
堂下响起一片讚歎之声。2八墈书惘 已发布罪芯章节袁术站在人群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原以为袁庆不过是侥倖得势,此刻见袁隗亲自赐字,还得了“仁”的评价,心里的憋屈几乎要溢出来,却只能强装笑脸跟着鼓掌。
袁绍倒是上前一步,拱手道:“伯仁,恭喜了。”他语气真诚了许多,这半年来,袁庆打理田产时展现出的条理与魄力,让他不得不刮目相看。
冠礼过后,宴席开席。袁隗特意将袁庆叫到身边,指着席间一位身着儒衫的中年男子道:“伯仁,这位是陈留蔡邕,字伯喈,乃当世大儒,亦是老夫的好友。你既已取字,当多与这般有识之士结交。”
袁庆心中一震,蔡邕?那可是蔡文姬的父亲,不仅通经史,善辞赋,更在书法上造诣极深。他忙上前行礼:“晚生袁伯仁,见过蔡先生。”
蔡邕抚着胡须,温和笑道:“伯仁不必多礼。早闻袁府有位年轻子弟,将城郊田产治理得有声有色,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两人攀谈起来,从农事聊到典籍,蔡邕惊讶于袁庆对《氾胜之书》的见解,袁庆则趁机请教书法心得,一来二去,竟颇为投缘。
烛火映着鎏金酒爵,袁隗继续为袁庆介绍着朝中大臣:“庆儿,这位乃大将军何进,掌京畿兵权,今日能邀其赴宴,足见其对我袁氏的看重。”
少年袁庆颔首,目光落向那身着玄甲、气势沉凝的男子,双手捧起酒樽趋步上前:“大将军威名,庆早有耳闻,今日得见,方知何为‘万夫不当之勇’,庆敬将军一杯,愿将军护佑汉室,永镇国门。”
何进朗声一笑,这小子回来事,其他人人人说他不过屠夫尔,全靠妹妹上位,这小如此夸他,随即举杯与他一碰,酒液溅起细碎的涟漪。
待袁庆归位,袁隗目光停在角落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上:“那位是太尉,见多识广,若你日后在朝堂之上遇着难解之事,可多向他请教。”袁庆闻言,快步走至老者桌前,微微躬身:“太尉大人德高望重,庆虽年幼,却也知长者智慧如明灯,这杯酒敬大人,愿大人福寿绵长,常为我等晚辈指点迷津。”杨赐捋着胡须,眼中满是讚许,接过酒樽一饮而尽,还不忘拍了拍袁庆的肩:“少年郎有此心性,袁氏后继有人啊。”
宴席过半,贾诩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对着袁庆微微颔首。自那日水田之事后,贾诩便留在了庄子上,袁庆待他如上宾,时常请教谋略,两人虽未明说,却已隐隐有了宾主之谊。
袁庆借故离席,走到廊下。贾诩低声道:“太傅赐字‘伯仁’,看似褒奖,实则也是约束。‘仁’之一字,可成美名,亦可成枷锁,往后行事,需更谨慎才是。”
袁庆点头:“先生所言极是。我明白,这‘仁’字既是护身符,也是试金石。”他看向席间谈笑风生的族老与宾客,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不过,有这‘仁’字打底,往后行事,总能多几分余地。”
贾诩笑了笑:“你能明白便好。对了,方才听闻蔡伯喈赞你对农书颇有研究,这倒是个机会——蔡公与马日磾等大臣交好,若能得他引荐,对你日后立足朝堂大有裨益。”
袁庆心中一动。他知道,贾诩这是在为他铺路,不过这洛阳这朝堂并不是立足的好地,但结交这些大儒以后的路却会更加好走。
夜风渐起,吹得廊下灯笼轻轻摇晃。袁庆望着正厅里的灯火人影,握紧了拳头。从今日起,他是袁伯仁,不仅要在袁家站稳脚跟,更要在这风雨欲来的汉末乱世,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