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砰砰砰砰砰
“少爷!起床了!!少爷!”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窗纸还泛着一层薄灰,那阵急促的敲门声就撞碎了屋内的静谧,连带着空气里残留的睡意都晃了晃。
“扰人清梦如同杀人父母!二狗你最好有事!不然新仇旧恨一起算,你就给我流放岭南去吧!”床上的袁庆动了动,一脸怒气抓过枕边的软枕往门板上砸去,闷响混着他的怒声,倒让门外的二狗消了半分急色:“少爷!真不是小的故意扰您!方才前院管家来报,袁基公子邀您前往其府上一叙。”
袁庆砸完软枕的手顿在半空,连带着嘴里没说完的抱怨也咽了回去。
他掀着锦被的动作慢了半拍,眉头拧成个结:“袁基?他怎么会突然找我?”
袁基是司空袁逢的嫡长子,更是他们汝南袁氏年轻一代的领头人,袁家下一任家主之位更可谓非他莫属。
二狗在门外又补了句:“来传话的人说,公子特意交代,让您不用穿得太正式,就像往常族中子弟相聚那样便好。”
袁庆指尖捏着锦被边缘顿了顿——这话倒奇了。
在原主的记忆中,袁基素来端方持重,哪怕是见族中子弟,也总带着几分嫡长的规整,如今特意说“不用正式”,反倒让他心里的疑云又重了几分。
他利落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声音里没了方才的怒气,多了些沉凝:“知道了,让厨房温两碗粥,两个肉包,叫红昌一起吃。”
门外的二狗随即应道:“好嘞少爷!小的这就去厨房说,再去叫红昌那丫头起身。白马书院 冕费越黩”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叩声,红昌的声音带着刚醒的软嫩:“袁庆哥哥,我把早膳端进来了。”
任红昌走进来,她换了件藕荷色襦裙,领口绣着细碎的暗纹海棠,裙摆垂落时如流水般顺滑,衬得原本纤细的腰肢更显窈窕,行走间衣袂轻扬。
再抬眼望去,她眉梢轻描了淡黛,衬得那双本就含情的眼愈发清亮,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在晨光里晕出几分娇俏;唇上点了浅红胭脂,不似京中贵女那般浓艳,却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柔媚。
最难得的是那份气质,洗去了晨起的慵懒,眉眼间带着几分沉静,抬手拢鬓发时,指尖轻抬的弧度都透着股说不出的雅致,只觉眼前人该是生于书香门第的闺秀。
袁庆缓过神来,才低声道:“今日倒瞧着不一样了,不愧是三国第一美女,打小就漂亮。”
“少爷什么三国第一美人?”任红昌没听清袁庆说的什么,问道。
袁庆惊觉自己失了言,赶紧端起粥碗喝了起来,声音都比刚才虚了几分:“没什么,我是说你今日收拾妥当,比京中那些娇养的小姐还要俏,往后长大了怕是要被人称作第一美人了。”
他避开任红昌的目光,余光却瞥见她耳尖悄悄泛红,握着裙摆的手指松了松,嘴角抿出个浅淡的笑:“袁庆哥哥不要取笑我了,哪当得起这样的称呼。”
说着便上前收拾食盘,动作比刚才快了些,垂落的青丝遮住了她眼底的神色,倒让那点慌乱显得格外鲜活。新完夲鰰颤 耕芯醉快
袁庆几口喝完碗里的粥,又塞了个肉包在嘴里,含糊道:“红昌,今日袁基找我,你且在府中待着,别乱跑。”
任红昌正擦着桌子的手一顿,抬眸看他:“我知道了袁庆哥哥,你放心去吧。
袁庆咽下嘴里的食物,抹了把嘴:“咱小昌儿真乖!”他起身走到衣架旁,随手拣了件素色锦袍换上,系带时动作干脆利落,倒少了几分往日的散漫。
待他收拾妥当,刚走出房门,就见管家候在廊下,见了他忙躬身:“少爷,马车已在门外候着了。”
袁庆“嗯”了一声,迈步往外走,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他挺拔的身影。走到府门口,果然见一辆低调的乌木马车停在那里,车帘紧闭,看不真切内里。
车夫见了他,忙上前见礼:“袁庆少爷,请上车。”
袁庆没多言,撩开车帘坐了进去。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锦垫,角落里燃着一炉淡淡的檀香,驱散了晨露的凉意。他刚坐稳,马车就缓缓动了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袁庆靠在车壁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心里反覆琢磨着袁基突然相邀的用意。袁基此人,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心思深沉,步步为营,从不会做无意义的事。如今这般“随意”相邀,到底是试探,还是真有什么寻常事?
马车行得不快,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缓缓停下。车夫掀开车帘:“少爷,到了。”
袁庆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弯腰下了车。抬眼望去,眼前是一座气派的府邸,朱漆大门上悬挂着“袁府”匾额。
门旁立着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守着这方府邸的威严。
早有侍从等在门口,见了他忙迎上来:“庆少爷,我家公子已在大堂等候许久了。”
袁庆点点头,根据记忆往里走。穿过前院,绕过迴廊,一路亭台楼阁,花木扶疏,处处透着精致典雅。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在大堂前停下,刚准备进去,便听里面传来一声怒喝。
“袁公路,你欺人太甚!”
“婢生子,在兄长面前,你休要颠倒黑白!”
袁庆刚要迈过门槛的脚猛地顿住,眉头瞬间蹙起。
这两道声音,一道怒不可遏,带着几分隐忍的戾气;另一道则满是倨傲,还夹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心里咯噔一下——袁公路?那不是袁术吗?袁基的嫡亲弟弟,和自己一样是汝南袁氏子弟,却向来眼高于顶,尤其看不起旁支或是母亲出身不高的族人。方才那声“婢生子”,显然是冲着另一人去的。
而被骂婢生子的那个人估计就是袁绍了吧?
袁庆心头微动,放缓了呼吸,悄悄往门内瞥去。
大堂内,果然站着两个人。
左侧一人,身着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与袁基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张扬,此刻正怒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正是袁绍。
他虽是袁逢庶子,却过继给了早逝的伯父袁成,按辈分也是袁术的兄长,只是在嫡庶尊卑森严的袁家,素来被袁术轻视。
右侧的袁术则斜睨着他,嘴角勾着冷笑,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语气轻慢:“怎么?难道我说错了?不过是仗着过继给了大伯,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父亲让你打理族中田产,你倒好,竟让人查出账目亏空,如今还有脸来向大哥告状?”
袁绍气得脸色涨红,指着袁术的手都在发颤:“你血口喷人!那账目分明是你暗中动了手脚,故意栽赃于我!我已查清,你私挪了五千石粮草,说是用于军中,实则”
“实则如何?”袁术猛地打断他,眼神骤然变冷,“你敢再说下去?”
袁绍被他眼神一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显然是顾忌着什么,只能恨恨道:“你我皆是袁氏子弟,何必如此相残?此事若闹大,损的是整个袁家的脸面!”
“脸面?”袁术嗤笑一声,“等你把亏空的账目补上,再跟我谈脸面!不然,我便请父亲将你这‘贤侄’的真面目公之于众,看看谁还敢敬你一声‘本初兄’!”
就在这时,坐在主位上的袁基轻咳了一声,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堂内的争执。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好了,都是一家人,吵什么?”
袁术见袁基开口,虽仍带着傲气,却收敛了几分,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袁绍则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上前一步道:“大哥,你可要为我做主!公路他”
“账目之事,我已让账房核查,”袁基缓缓开口,语气淡然,“是非曲直,自有定论,不必在此争吵。”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门口,“庆弟来了,怎么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