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由远及近,身着朝服的袁隗走进正厅,目光扫过厅中时,在任红昌身上顿了顿。没等袁庆开口,袁隗先看向马夫人,语气平和:“这个丫头是?”马夫人刚要解释,任红昌却攥着袁庆的衣角,小声应了句:“见过老爷。”
袁隗挑眉,目光落在她攥着衣角的小手上,又扫过她案前那块没动的蜜渍青梅,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袁庆心瞬间提了起来,下意识想替她回答,却听见任红昌细声说:“我叫任红昌。”
“任红昌?”袁隗重复了一遍,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眼神里多了几分琢磨,却没再多问,只对老夫人道:“既是阿庆带来的孩子,便先安置在东厢房吧,找个妥帖的仆妇照看。”
说罢,对袁庆说道你跟我来书房,随后便朝书房走去。
这时,二狗端着一碗热粥进来,把汤碗递到任红昌面前,“这是厨房刚炖的红枣粥,夫人特意让给你补身子的,快趁热喝。”
任红昌接过粥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口,她低头吹了吹粥面,小声道:“谢谢二狗哥,也谢谢袁庆哥哥。”袁庆听见这声“哥哥”,心里的纠结忽然淡了些——不管她将来是谁,眼下不过是个需要庇护的小丫头,先护好她再说。
看着她小口喝粥的模样,轻声道:“慢慢喝,不够等下叫二狗再给你拿,我先去找我父亲了。”
袁庆跟着袁隗进了书房,刚掩上门,就见父亲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竹简,转身时语气已温和了些:“还有半年你便满十八了。”
袁庆拱手全凭:“是的父亲!”
袁隗点点头,将竹简放回架上,话锋一转:“你既已快成年,按如今制度,可由家族举荐举孝廉入仕。我已讬人打点,待你行完冠礼,便可先去洛阳令,熟悉政务。”
这话让袁庆愣了愣,开始思考起来。
洛阳令掌管洛阳的治安、民政、司法,甚至能介入部分京城防务,比如抓捕权贵子弟、维护市集秩序,连董卓、曹操掌权时,也需拉拢或控制洛阳令以稳定京畿。
和平时期洛阳令是“近水楼台”,乱世中却是“风口浪尖的傀儡官”,想靠它攒势力,几乎不可能。
与其当这个洛阳令不如出去为政一方成为诸侯。
他抬眼看向袁隗,语气带着几分斟酌:“父亲,儿子倒有个想法。洛阳虽近,可如今京中局势复杂,儿子资历尚浅,怕难当佐吏之责。不如求父亲为儿子谋个地方官职?哪怕是偏远些的县尉、县令,也能在地方多历练,将来再为袁家出力,也更有底气。”
袁隗闻言,指尖叩案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袁庆时,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倒没立刻反驳:“你倒会打主意。京中虽乱,可洛阳令能近观朝堂运作,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历练,你坐上那个位置,将来也位列三公之一也无不可。”
袁庆腰杆挺得直,语气严肃说道:“儿子知道这洛阳令可遇而不可求,这个机会肯定不易,但当今陛下贪图享乐卖官鬻爵,百姓流离失所,红昌正是个例子,不久之后必将天下大乱,留在洛阳不过是困在这权力漩涡里,迟早要被卷进去!”
袁隗握着竹简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原本平和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放肆!陛下之事也是你能妄议的?”话虽严厉,却没再往下斥责,只转身走到案前,盯着案上的地图沉默良久。
半晌,他才声音低沉地开口:“你说的,我不是不知。可袁家世代在朝为官,根在洛阳,哪能说走就走?”
袁庆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更坚定:“父亲,根若扎在将倾的大厦下,迟早会被压垮!去地方虽险,却能攒下护家的力量,真到天下大乱时,至少能护住家人,护住红昌这样的孩子!”
袁隗抬眼看向儿子,见他眼底满是从未有过的执拗,忽然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欣慰:“罢了,罢了,庆儿你也长大了,你既已有主见,我便再为你谋划谋划。只是你要记住,地方路险,一步都不能错。”
袁庆听到袁隗顿时欣喜,开口:“我知道了父亲,放心我什么德性你还不知道?”
袁隗翻了个白眼:“我是你老子我还不知道你是啥德性,怕不到了地方天天逛青楼吧?今天还蹲门口看姑娘的腿,看完了还准备去青楼是吧。”
袁庆语塞:“咳咳咳”(老爹你别拆我台嘛,单身狗兄弟会羨慕呸笑话我的)
袁庆被戳中旧事,耳尖瞬间红了,慌忙摆手辩解:“那、那不是看姑娘!是当时地上有片碎瓷,我怕那姑娘踩着伤着腿,才多瞅了两眼!”
袁隗挑着眉,故意拉长了语调:“哦?碎瓷?我怎么听二狗说,你蹲那儿瞅了半盏茶功夫,连人家姑娘裙摆扫过石阶都记清了?”
这话让袁庆彻底没了底气,挠着头嘿嘿笑:“爹!您这都哪儿听来的?二狗那小子就是嘴碎!再说了,儿子这不是还没定亲嘛,多看两眼怎么了?真到了地方,我一门心思忙正事,哪有功夫想那些!”
袁隗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却又板起脸:“最好如此。到了地方,先把流民安置的事摸清,少跟那些纨绔子弟混。要是敢胡来,我自有法子治你。”
袁庆见父亲脸色缓和,连忙顺坡下驴,挺直腰板拍着胸脯:“爹您放心!儿子到了地方,肯定先把流民的事捋顺了,那些纨绔子弟的场子我连边都不沾!要是做不到,您怎么罚我都认!”
袁隗背过身,挥了挥手,“你知道就好,滚出去吧。”
“得勒,我这就滚,不碍你老人家的眼。”袁庆忍着笑,偷偷朝袁隗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等袁庆离去,袁隗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了起来,过去良久笔落。
一声叹息传出:“今日之举不知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