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神力的恢复可比魂力要困难得多。
在正常情况下,必将是魂力流转更快的沐舟率先恢复,然后给予比比东最后一击。
希望的微光刚在心尖点亮,一声沉闷、诡异的心跳声却突兀地炸响在死寂的废墟之上。
咚…咚…咚…
那声音沉重得如同擂在腐烂的鼓面,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粘腻感,源头赫然指向比比东砸落的深坑。
坑底烟尘未散,却传来一阵低哑、阴冷的笑声,“呵,呵呵呵你们莫不是真以为自己赢定了?”
烟尘微散,露出比比东狼狈却带着疯狂笑意的脸。
她周身萦绕的紫黑神力几乎消散殆尽,但诡异的是,丝丝缕缕的紫黑色气息,正从四面八方,
从那片被恐惧、怨恨、背叛所浸透的武魂城废墟中升腾而起,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疯狂钻入她的身躯!
那破碎的脏腑、枯竭的经脉,竟在这污秽能量的滋养下,开始蠕动、弥合!
“天真啊”比比东的声音带着嘲弄的嘶哑,“这个世界上,若是说有谁最不擅长揣测他人的恶意,那便是你啊,沐舟。”
很明显,沐舟那一击的威力不仅耗尽了比比东的所有神力,更是以回旋之力,将比比东的内脏搅碎。
可她竟丝毫不见惊慌,反倒是胜券在握的姿态,“你以为是我放弃了杀戮么?不,是不需要!
看看这片炼狱吧!
灾难临头,人心深处滋生的恶意、彼此倾轧的丑态、为求活命而挥向同伴的屠刀
这些由绝望催生、比罗刹之毒更甚的‘痛苦’,早已充斥每个角落!”
三巨头闻言,神魂俱震!
目光急扫,武魂城的惨状瞬间刺入眼底:
断壁残垣间,哭嚎与咒骂交织。
趁火打劫者挥舞兵刃抢夺财物,公报私仇者狞笑着将仇敌推入火海。
城门处拥堵如蚁,为争抢一线生机,昔日同袍亦可互相践踏、出卖、甚至痛下杀手
恐惧与自私催生出的怨恨、背叛、杀戮,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黑雾,升腾弥漫!
他们制造的怨恨和杀戮,散发的恶意,太纯粹了,纯粹得不需要比比东亲自动手,便能吸收那股滔天的恶意。
这正是罗刹神最渴求的盛宴!
如同小溪汇流成海,自发地汇聚而来,疯狂涌入她的神躯,化为修补伤势、甚至重新成为比比东点燃神力的薪柴。
这便是比比东的后手!
她对人性的洞悉,对绝望的利用,便是她放手一搏、立于不败之地的——终极资本!
“绝望么?后悔么?”比比东碎裂的心脏在污秽能量的滋养下开始重新搏动,每一次脉动都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粘腻回响。
又一次胜券在握的她,睥睨着动弹不得的三巨头,不吝啬于嘲讽,
“像你们这种从出生起便高高在上的人,又怎么能想到他们的挣扎呢?正是你们一直看不起的东西,会要了你们的命啊。”
千道流与波塞西的心,瞬间沉入冰窟。
真是百密一疏,一着不慎,竟落入如此绝境!
唯有唐晨,目光死死锁定了不远处唯一还能站立的金色身影——千仞雪。
他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嘶声厉喝:“喂,那边的天使后裔,你是千道流的孙女对吧。趁那恶神尚未复原神力,杀了她!现在!快!”
话音未落,千道流瞬间暴怒,“混账,你给我闭嘴!”
让一个女儿去杀了她的母亲,这是何等悖逆人伦、禽兽不如的提议!
如果不是现在动弹不得,千道流一定会和唐晨拼命。
参与这场神战之人,潜意识里从未将千仞雪视作可堪一用的战力,本能地将其排除在“量级”之外。选择性遗忘了这位拥有天使武魂的魂师。
但生死关头,唐晨只认结果,哪管什么伦理纲常。他语速急促,字字诛心,
“那个恶神不死,你爷爷必死!武魂殿将彻底化为飞灰!你怀里的那个女人也绝无生机!
你珍视的一切都将被她亲手碾碎、埋葬!难道你不该用这双手去守护、去捍卫吗?用你的力量,斩断这毁灭的源头!”
“我”千仞雪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她曾经的确提出过是否应该为父报仇可当机会猝然降临,冰冷的剑柄握在手中,指向那赋予她生命的存在时,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或者说,她做不到。
唐晨见她动摇,立刻乘胜追击,“你们天使一族的神圣魂力,本就是世间一切邪祟的克星!
此刻她神力枯竭,虚弱不堪,你只需将她视作一个堕落的邪魂师!斩了她,便是替天行道,拯救苍生!”
一直对唐晨怀有敬意的波塞西,此刻也忍不住蹙眉,声音带着不赞同的虚弱,“那个孩子,是她的女儿,我们”
“我当然知道她们的关系!”唐晨粗暴地打断,眼神冷酷如冰,
“如果是我昊天宗出现了堕落者,我也会大义灭亲,亲手清理门户!
去一人可以救天下人,你还在犹豫什么!”
最后一句,已是冲着千仞雪咆哮而出,声浪震得她耳膜嗡鸣。
“雪儿,别听那个混账胡说!”千道流双目赤红,试图用目光将唐晨千刀万剐,
“快走!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这里爷爷自有办法!”
可那嘶哑的声音里,连他自己都听出了无力与绝望。
“别自欺欺人了,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
那边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吵,反复切割着千仞雪早已不堪重负的心弦。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的废墟仿佛在塌陷。
最终,她脱力般缓缓跪坐下来,颤抖的手轻轻放下怀中闭目养神的沐舟,替她寻了块稍平整的断壁倚靠,又脱下外袍仔细垫在其身后。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那双盈满迷茫与痛苦的鎏金眼眸,无助地望向沐舟紧闭的双眼,声音轻得像风中飘絮:“我我该怎么办?”
仿佛有所感应,沐舟纤长的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那双清澈如昔的眼眸。
她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千仞雪的慌乱,声音带着奇异的安定力量,
“你不需要‘必须’做什么。如果你因为外界的声音感到心累那便,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