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哗然!
原先绝大多数人只是从沐舟与唐啸的只言片语中捕风捉影,尚存疑虑,
此刻亲耳听闻这位当事人、昊天宗宗主的亲妹如此大方地承认,
那份震撼,如何不令人心神俱颤!
二长老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太清楚了,这自白一旦出口,无异于釜底抽薪,昊天宗弟子们那点被仇恨与宗门荣誉勉强维系着的死战决心,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毕竟,所有人都将认定——引发这场滔天战火、让宗门血流成河的罪魁祸首,就是唐三!
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要为一个堕落魂师和他的庇护者赌上性命、血染山门?
果不其然,场中压抑的静默仅仅维持了一瞬,便被汹涌爆发的声讨彻底淹没:
“原来真是他们!”
“包庇堕落者,与堕落者何异?简直是一丘之貉!”
“为了区区一个唐三!竟要拖累我整个昊天宗基业陪葬?”
“他唐啸还有何颜面做我昊天宗的主事人!”
唐月华无视周遭汹涌如潮的质疑与唾骂,纤细的身躯挺得笔直,仿佛暴风中一株宁折不弯的青竹。
“这一切的罪孽,都是因为我的私心。昊天宗的大家,都是善良且无辜之人。我愿意为此承担所有罪责,恳请沐盟主停止这场战争吧!”
唐啸那原本如死灰般寂灭的眼眸骤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彩。
电光石火间,他洞悉了妹妹深埋的意图,这是要推出替罪羊承担罪名,从而使星斗联盟没了开战的理由。
曲线救宗,虽壮烈惨痛,却也不失为绝境中的一线智慧。
若能以兄妹二人的性命,换取昊天宗这万年基业的存续那么,他是极其愿意的。
二长老紧绷如铁的面色终于掠过一丝极其微小的松动。
纵然心如刀绞,这份代价沉重得令人窒息,可在这大厦将倾的绝境之下,似乎已是唯一能抓住的渺茫生机。
沐舟的目光淡淡扫过,那澄澈的星眸仿佛能洞穿人心最深处的算计,“唐小姐,你真的非常的狡猾呢。
用一个早已败于我手的封号斗罗,外加一个区区九级魂士的性命,就想换取昊天宗的安然无恙这笔买卖,未免太过划算。”
“我,我没有”唐月华柔弱地倚靠在兄长冰冷刺骨的身躯旁,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声音因被点破心思而微微发颤,
“我只是,说出了真相,并甘愿为此赎罪,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唐月华的声音弱了下来,她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显然未曾料到这位年轻的盟主竟如此直白、毫无顾忌地撕开了她精心编织的伪装。
这份凌厉,与沐舟先前展露的姿态,判若两人。
“这种事情无所谓了。”沐舟的语气飘忽,那抹笑意如同冰面折光,虚幻难辨,
“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昊天宗今天无论如何,都是需要被接管的。”
“我可不能辜负唐晨冕下的一片‘好意’。如果不能发挥昊天令的作用,他大抵会不高兴的吧。”
她是很乐意同别人讲道理的,但若有人执意要以战斗论高下,她也从不畏惧。
只是待到拳脚相见、发觉不敌之时再想回头讲理,那可就晚了。
先礼后兵,绝非怯懦,而是游刃有余的从容。
有实力不用和没有实力,那是两个完全不相同的概念。
谈得下去就继续谈,话不投机就以拳头定胜负,那才是真理。
“我明白了”唐月华眸中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如同风中残烛。
“我不会收回方才之言。纵使您不肯退兵我依旧会为我的过错,付出应有的代价。”
说罢,她强忍着那几乎冻结灵魂的酷寒,决绝地俯下身,将整个温软的身躯紧紧贴伏在唐啸那如同万年玄冰般的身躯之上。
刺骨的寒气瞬间穿透薄薄的衣衫,如万千冰针顺着肌肤疯狂钻入血脉经络。
极致的冰冷带来的并非剧痛,而是一种灭顶的麻木,瞬间剥夺了她所有的感知与控制。
不同于拥有封号斗罗强韧体魄的唐啸,唐月华孱弱的身体甚至连颤抖都未来得及发出一声,便在顷刻间失去了所有生机与温度,如同一尊凝固的冰雕。
“月华,月华——!”唐啸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号。
他疯狂催动体内仅存的魂力,试图为怀中冰冷的妹妹驱散寒气,然而那精纯的魂力涌入唐月华体内,却如泥牛入海,激不起半分涟漪。
凄厉的哭嚎在山崖间回荡,字字泣血。
沐舟背过身去,清冷的侧影在混乱的战场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没有再看那对相拥的“冰塑”兄妹最后一眼。
然而,她周身那磅礴精纯的魂力却未曾停歇,骤然喷薄而出!
极致冰冷的寒潮无声无息地将紧密相拥的唐啸与唐月华彻底吞没、包裹。
晶莹剔透的坚冰瞬间成型,将他们永恒的定格在那一刻。
下一秒,那巨大的冰晶伴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轰然碎裂、消散,化作漫天细碎璀璨的冰晶光点。
无数微小的冰晶在正午炽烈的阳光下升腾、飘散,折射出亿万道如梦似幻的虹彩,盛大、绚烂,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凄美,
仿佛这对兄妹连同他们的牺牲与罪孽,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只余下这转瞬即逝、冰冷而璀璨的告别。
昊天宗宗主唐啸的死亡,将偌大的战场衬得一片枯木般的死寂。
残存的昊天宗子弟们僵立原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重与茫然。
他们心底的滋味很复杂,一方面是其引狼入室、为宗门招致灭顶之灾的滔天怨怼,
另一方面,却是数十年来,那身影兢兢业业、呕心沥血撑起宗门脊梁的点点滴滴。
宗主的功劳簿上每一笔都浸染着心血,到底是不能否认的。
难道仅仅一次致命的过错,便要将他过往所有的功勋与心血,尽数抹杀,彻底否定么?
这种话,无人敢宣之于口,更无人敢高声质问。
唯有那压抑不住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一张张沾满血污与尘土的年轻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