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故事,海龙斗罗自然是知道的。
甚至可以说,他是听着海神的传说长大的。
他心中绝无半分质疑伟大的海神陛下的念头,可唯独对于“弱者的作用”这一点,留有质疑。
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弱者对强者的仰望与臣服,不过是如日月轮转般的亘古天理。
就好像是老虎猎杀斑马,人类品尝鱼子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与潮涨潮落一般,是无可更改的宿命。
至于尊卑之别,早在每个人六岁武魂觉醒那一刻,命运天平就已经倾倒。
海龙斗罗略一沉吟,终是躬身抱拳,提出了一个建议,
“大祭司,岛上共有三千五百名海神战士,皆是通过圣柱考验,矢志守护海神陛下的精锐魂师。
不如令其分散岛屿四方险要,设立道道关卡,严加盘查所有来往行人。”
“说说你的理由。”波塞西语声平稳无波。
“并无特殊理由,大祭司。”海龙斗罗头颅微垂,
“属下只是单纯认为,魂师的敏锐目力,终究非一般海民所能企及。
强者的眼睛,更能洞察藏匿于寻常中的不寻常。”
波塞西幽幽一叹,“海龙,你成为封号斗罗,太久了。离开海神的子民,太远了。”
“这件事情,你不必多说,就这么定了。”
说着,波塞西缓缓站起,曼妙身姿在神光中投下淡淡的影子,
“最近海域很不和平,深海魔鲸王那孽畜的凶威越发骇人,
气息肆虐洋面,竟毫不掩饰对海神的亵渎之意。
我们必须保留足够的力量,用于守护海神岛的根基与万千信仰。”
“是。”海龙斗罗只得沉声应下,可一提起深海魔鲸王,便令他义愤填膺,
“哼,深海魔鲸王简直冥顽不灵,不知死活!
多年来兴风作浪,为祸海洋秩序,肆意吞噬生灵,已是罪业滔天。
海神陛下昔年心怀慈悲,留其一命。岂料这孽畜非但不感神恩,反变本加厉。
以我之见,应当集合大祭司您和七圣柱的力量,主动出击,擒杀深海魔鲸王,一劳永逸解决这个祸患。”
波塞西非常无奈地看了这被她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一眼,
“深海魔鲸王的力量,不是你和我可以战胜的。”
海龙斗罗眼底翻涌的怒火缓缓熄灭,面上重归沉静。
可那深埋心底的困惑却如汹涌难平,他到底想不通,
为什么海神陛下飞升前不顺手把这罪大恶极的邪恶鲸鱼解决了,
反而要留下他如跗骨之蛆般,千百年来持续扰乱海神岛魂师的安宁。
不过,这种话他可不敢说出口,在海神岛中不允许说出对海神不敬的话语。
海龙斗罗头颅低垂,“大祭司,是属下鲁莽失状了。”
“不,这不怪你。”波塞西体谅地安慰道,
“守护海神岛本就是你职责所在,这一切这都是神的旨意。”
话虽是这么说,可波塞西又何尝不想解决“自家后院”的那头虎视眈眈的鲸鱼,
为了防患深海魔鲸王,自己这位极限斗罗几乎是寸步不能离开海神岛。
她也曾请示过海神陛下,但得到的神谕却是
——下一任海神将会铲除大海中的一切邪恶,给予海魂师和海魂兽永恒的和平。
从那一刻起,她就明白了。
自己这一生,恐怕都要在海神岛度过了,直至为新任海神开启神考之路。
波塞西闭着眼,似乎在回味着往事。
海洋无敌的她,终身滞留海洋。
年少时曾经结识的那位天空无敌,是否也如她这般,枯守神殿静待献祭的宿命?
至于陆地无敌的那位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再听到他的消息么?
神的旨意都是正确的,这几乎是海神岛魂师的共识。
海龙斗罗也不再纠结为什么不集结力量剿灭天生邪恶的深海魔鲸王,而是向波塞西汇报了一个近日岛上流传甚广的消息,
“大祭司,听说曾经的侵略者,邪恶的武魂殿,在大陆又挑起了争端。”
“这与我们无关。”波塞西心平气和地道。
“属下当然谨记大祭司教诲,不能轻易参与外界的争端。
但根据来往的海商所说,武魂殿此次几乎是和全天下为敌,更有言称,大陆局势扑朔迷离,得海神岛支持者得天下。”
是的,即便海神岛物产丰富,能够做到自给自足。
但,毕竟只是一个比较大的岛屿罢了,想要更多丰富的物质生活,还是要与大陆交换。
经常往返两端的海商,便是他们交换物资和沟通外界的主要渠道。
波塞西一听,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此话分明是居心叵测,想要把海神岛牵扯进大陆内斗。
“我们海神岛尚且自顾不暇,又有什么能耐参与它们。
去,给我严查消息传出的源头,让他们闭嘴。我不允许以后岛上再出现这种无关传闻。”
海神岛外附岛屿,冲伦岛。
这里是距离海神岛最近,且具备人类城镇的一个岛屿,同时也是大陆和海域间相互通商的中转站。
也许是吃了中转站的红利,人流摩肩接踵,物价水涨船高,几乎是这儿的常态。
沐舟费了些心思,外加砸下重金,才总算在喧嚣中捞到一间还算宽敞清净的落脚处。
古月娜不明白,为什么沐舟一定要来这种地方“暂时居住”,
人类城镇的那种热闹气氛,她并不喜欢。
对此,沐舟是这么回答的。
“一个合格的人类伪装者,就要时时刻刻习惯人类的癖好,
风餐露宿什么的,不行不行!”
她亲爱的人类挚友,看起来好像还有些矫情。
古月娜还是有些“口嫌体正直”,虽然浑身都写着“人类城镇不是个好地方”,
但身体还是很诚实,亦步亦趋跟着沐舟进了房间。
房间内放置着两张床,很显然沐舟订的是双人间。
双人房内,两张卧榻规矩地隔开些许距离。
古月娜紫眸扫过那泾渭分明的床铺,若有所思。
而沐舟则是在一旁,奋笔勤书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正当她写得入神——
“咔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