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开始写呢,稍微思考之后,决定先从我的父亲写起!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是因为老父亲刚刚离世,父亲的影子在在我心中还是那么清淅,因此一直有写写父亲的冲动;二是父亲相对来说不是那么普通,也算是有点故事的人吧,写起来题材多一点;三是父亲在他几个儿女的成长过程中,对我的付出是最多,在我心中有特殊的位置。这几点够多了,那就开始吧。
父亲出生于1933年,享年92周岁,算高寿了。其实父亲身体非常好,反正我记忆中他很少生病。这次意外离世,根本原因在于两年前遭遇了交通事故,被一个刚拿到驾照的年轻人给撞了,肋骨断了十多根,腿骨粉碎性骨折!在医院躺了半年,在养老医院躺了一年半,身体养的还算可以,或许是耗尽了精神气,去年春节前突然离世,突闻这个消息,咋说呢,只记得自己突然泪流满面,只记得回到家抱住我姐痛苦出声,只记得抚摸着他冰凉的脸默默无言。就这样,老父亲信誓旦旦活到一百岁的梦想破灭了,我和哥哥姐姐们心中的大山也倒了。
父亲一生有七个子女,六个儿子,一个女儿,我是最小的儿子,姐姐处于中间。这种多儿女的情况,现在看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在那个年代并不算罕见,至少我们村比我家子女还多的就有好几家,出生在农村的朋友应该都不会感到稀奇。
父亲的经历,有些是我亲身经历的,有些是从父母、邻居、哥哥姐姐哪里听说的,准确性不可考证,我想应该八九不离十吧,毕竟不是大人物,没瞎编的必要和动力。父亲上过大学、当过军医、当过几年的村会计、十多年的村支书、十多年的小商贩,休闲了十几年,这大概就是他一生经历了。父亲在兰考上的高中,据他讲,那时交通条件很差,他是抗着行李走了一百里路去的兰考,想想我们现在多幸福,后来去兰州去读了三年卫校,据说是检验专业,我还见过他的毕业证,后来毕业证找不到了,因此眈误不少事,也是遗撼,后续会讲这段。据父亲讲,他当时是学校为数不多党员之一,因为那个年代入团都比较困难,更别说入党了!我后来分析或许是因为他口才比较好,长得也比较帅气吧。同时他还是学生会干部,当时一群男男女女同学经常围绕在他周围,积极要求入团或入党,说起来这事他就满脸笑意,或许很得意吧,父亲在学校的故事并不多,没听见他讲过更多,或许那个年代都比较单纯,本来就没那么多故事吧。一张黑白的同学毕业集体照片被他拿出来反复讲,这是谁,那是谁,成为他对那段大学时光的全部寄托和回忆。父亲毕业后分配到兰州军区某个军队医院里当了检验士,据说混的也不错,是当时医院的党委委员,能够参加院里的党委会议呢!父亲一生最辉煌的应该就是这大学和医院工作这段时间了,因此总是听他反复说起!特别说明一下,那个时代上大学是推荐制,不是现在的统一考试,具体为啥我家没有任何背景,父亲能被推荐上大学,从来没说起过,就不纠结了。
可惜好景不长,父亲居然主动转业回农村了!原来,父亲在军队医院工作的时段,正好是国家非常困难的“三年自然灾害”时期,父亲每次回家探亲,看到几个儿子饿的皮包骨头(那时结婚早,上大学时,我已经有三个哥哥了),父亲想到他在那边吃得好喝的好,家里却非常困难,实在于心不忍,于是产生了转业回家的念头,母亲一个人在家,确实非常困难,就这样父亲转业回家了,成为了一名村官,据说刚开始当村会计。顺理成章的重新当回了农民,从此再也没离开过。
其实,父亲回村几年后,就有点后悔了,可能也是因为家里情况也好转了吧,上天也给了后悔的机会:父亲转业前的单位来过几次信,想让父亲回去,甚至说可以把全家带去。据说那个时期,国内人才奇缺,特别是我父亲这种“又红又专”的人才。但是父亲要面子没有回去(毕竟当初自己要回来的,面子害人啊),后来每每说起这事,大家都开玩笑说:如果当时回去了,我们几个可能现在已经变成公子哥了,我说:咱爹至少能混个局长当当!姐姐说:我觉得能咱爹能当市长!你没看咱爹推荐当兵的那个谁谁谁都当了乡长了么!大哥说:没准啊真能呢。
我们村是一个规模较大的自然村,当时全村有一千多人,姓氏以张、李、何为主,其他姓氏也不少。从我记事起,父亲就在村里主事了,大概二十年多年吧,直到六十岁左右退出。在我印象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父亲都在处理鸡毛蒜皮的小事,尤其以夫妻、妯娌、邻居之间的吵架打架居多,现在分析:估计是那个时期农村人都窝在家里,没有电视,缺少出路,不象现在可以打工、做生意、各种娱乐交互等可以消耗精力,或许是当时农村人多馀精力或情绪的一种释放方式吧。
村里主事期间,父亲也算做了几件“大事”,我印象相对比较深刻,或许对我有好处的都比较深刻吧,一是周围几个村优先帮我村通了电,具体哪年忘记了,记得是个夏天的晚上,往常漆黑的村中突然一片光亮,感觉直晃眼睛,小伙伴们都非常激动,一片奔跑喧嚣。二是新建了村小学,一排赞新的砖瓦房终于取代了岌岌可危的泥土房,我小学就是在泥土房中度过。还有另外一件事,应该是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吹过我们那里时发生的:父亲和人合伙创建办了一个汽水厂,简陋的设备批量生产出来一瓶瓶汽水,当时好象叫小香槟,感觉真好喝呀,我算是沾光过了一把瘾!不过汽水厂结局不太好,最终倒闭了不说,父亲还独自背上了几千元的银行贷款,那时几千元不是个小数目,因为合伙人是当地小有名气的骗子,或者说很善于忽悠,合伙贷的款他耍赖不管了,父亲当初不相信他会这样毕竟是一个村的,父亲相信他不会骗自己。这笔贷款最后还是三个哥哥家给分摊还掉了,因为不还的话,银行要来抓人,几个哥嫂也不忍心啊,这点还是不错的。因为这事父亲遭大了几家哥嫂的埋怨,随着父亲退出村里的主政舞台,也帮不上几个儿女了,父亲也变得不那么受几个哥嫂欢迎。情况就是如此,没钱就没好脸色了,可以理解吧。
朋友们可能会有疑问,父亲村里主事的那么多年,怎么几千块钱都没有呢?实际情况是,那时候村里没什么值钱的集体产业,我记得每年会有一些树林、芦苇之类的能卖点钱,可以说贪无可贪,再加之那时经济观念淡薄,人也比较单纯轻量,估计也就能沾点小光获点小l利吧。随着改革开放推进,人的经济观念越来越强,村里的利益也相对多了点,其实仍然没多少,父亲的主事人低位也遭到了挑战,经过一翻激烈的农村斗争。其实这里有不少斗争故事,堪比小说情节,可惜我才情有限,感觉写不出来,或许以后会补写。加之父亲年龄较大了,以及母亲突发疾病离世,父亲精疲力尽,心灰意冷,干脆退出了主事人位置,也可以说斗争失败了。就这样,父亲的村里主政生涯结束了,并且很快进入了另外一种比较困难的时期。
大概从我上高中开始,由于父亲的“辞官”、母亲突然病故等多种原因,我家的突然进入了一段落寞的时期。当时几个哥哥姐姐已成家并分家独立过,就剩我一个人还在上学,算是我和父亲两人一起过了,但还是和四哥五哥住在一个院子。赶上我要上高中了,开始需要较多的学费,只记得入学时交了280元,以后每学期多少钱不记得了,和生活费大概每月60元吧。家里实在没有钱啊,父亲也非常要强,不愿意给哥嫂们要钱,看人脸色的日子不好过啊,于是父亲进入了疯狂做小生意赚钱的节奏。人力三轮车和自行车成了父亲的主要工具,卖菜、卖馒头、卖冰棍,父亲匆忙的、风风火火的身影穿梭在附近的各个村落和县城。父亲和我说:你什么不用管,只管安心上学,就剩你一个了,一定要考上大学!前面的哥哥姐姐大部分是小学、初中没毕业,最多高中毕业。我清淅的记得每过一周或二周父亲去学校给我送一次生活费15元或30元,就这样一直到我考上大学,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不是父亲做小生意能解决的,只能依靠哥哥姐姐们了,再加之父亲年龄渐大,父亲的“从商”之路算初步告一段落了虽然后来也做,但那么疯狂了。
直到我大学毕业,准确说大学毕业2年后,我开始承担父亲的大部分生活费用,父亲才算进入了休闲养老的阶段(其实他仍然闲不住,也经常捣鼓小生意,但已不是为生活所逼),直到最近突然离世。
父亲的一生,对别人来说是平凡的、普通的。但是对我来说,对我们一家人来说,父亲是伟大的,是值得我们骄傲的!我和哥哥姐姐们经常和晚年的父亲开玩笑说:爹,你这一辈子,最大的贡献是养活了一大家子!咱家人丁兴旺,你有整整10个亲孙子、5个亲孙女!重子重孙也有好多个了,吃喝也不愁,你该知足了!父亲听了,笑意立即爬上脸,说:六(我的小名),你再生一个闺女,我就满足了!
平凡父亲的故事就到这里了。虽然活到100岁的目标没达成,再生一个孙女的愿望也没实现,但我想:父亲应该可以安息了!愿天堂里没有汽车,也没有驾驶汽车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