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朝会上没啥大事。边关安稳,风调雨顺。
皇帝心情不错,跟几个文臣讨论了下秋祭的礼仪。
赵铁柱照例眼观鼻,鼻观心,充当背景板。
本来挺好。
可一出宫门,味道就变了。
几个相熟的武将同僚围了上来。
勾肩搭背。嘻嘻哈哈。
“老赵!行啊!听说你家小三儿,是个文曲星下凡?”
膀大腰圆的骠骑将军用拳头捶了一下赵铁柱的胸口,力道不小。
赵铁柱被捶得晃了一下,脸上却不由自主露出笑模样。
心里那点小得意,压不住。
“嘿嘿,一般一般。小子瞎胡闹。”
“瞎胡闹?两岁作诗,叫瞎胡闹?”
“我家那小子,两岁还在玩泥巴,往嘴里塞呢!人比人,气死人!”
“就是!老赵,你这就不厚道了!藏着掖着,怕我们沾文气啊?”
这时,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文官特有的那股子酸溜溜的腔调。
“定国公,恭喜啊。”
“府上出了麒麟儿,将来必是科举栋樑。”
“只是”
说话的是个御史,姓王,瘦高个,留着山羊胡。
他慢悠悠踱步过来,皮笑肉不笑。
“这武将之家,突然转了文脉,国公爷日后在军中,说话可还硬气?”
“别到时候,令公子在朝堂上引经据典,驳得您呵呵,下官多嘴,多嘴。萝拉晓说 罪新漳洁埂薪筷”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几个武将收敛了笑容,眼神不善地盯向王御史。
这话,戳心窝子。
赵铁柱脸上的笑容僵住。
心里一股火蹭就上来了。
这老王八蛋,拐着弯骂人呢!
他想发火。
想揪住这酸丁的领子,问他是不是皮痒了。
但他不能。
朝堂之外,殴打御史?
这官司打到皇帝那,他都不佔理。
夫人知道了,能把他耳朵拧下来。
他憋得脸色通红,胸膛起伏。拳头攥得嘎吱响。
王御史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拱拱手:
“国公爷息怒,下官玩笑,玩笑而已。” 说完,施施然走了。
“他娘的!”
“这起子穷酸,就会耍嘴皮子!”
“老赵,别往心里去!就当狗放屁!”
“对!你家小子有出息,他们那是眼红!”
同僚们纷纷劝慰。
但赵铁柱心里那点畅快,被彻底搅和了。
像吃了只苍蝇,噁心,还吐不出来。
他闷闷地拱拱手:“没事!俺老赵心宽!走了!”
回到定国公府,赵铁柱把马鞭扔给迎上来的仆人,垮着肩膀,耷拉着脑袋。
那点在外人面前强撑的硬气,瞬间泄了个干淨。
烦恼吗?
真烦恼。
那王八蛋的话,虽然难听,却戳中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隐忧。
昊儿越来越像文曲星,跟舞刀弄枪的赵家,划风确实不一样了。
以后以后会怎样?
孙夫人正指挥丫鬟给赵昊试穿新做的小袍子。
看到丈夫回来,脸色不对。
“怎么了?耷拉着脸,跟欠了八百吊钱似的?朝上挨批了?”
“夫人!你说气人不气人!”
“下朝碰到王秃子那个酸丁!”
“阴阳怪气!说咱家出文曲星是好事,就怕俺以后在军中说话不硬气!”
“说昊儿将来在朝堂上,能用之乎者也把俺驳倒!放他娘的狗臭屁!”
他越说越气,脸红脖子粗。
孙夫人一听,柳眉倒竖:
“王启年那个老匹夫?”
“他敢这么说?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明天我就去他府上,找他夫人‘说道说道’!”
“别!夫人息怒!”
“跟那种人一般见识干嘛?没得降低身份!”
他是真怕夫人去打上门。
孙夫人年轻时的彪悍,京城老一辈都记忆犹新。
“那你就这么忍着?” 孙夫人余怒未消。
“忍?俺才不忍!”
赵铁柱梗着脖子,但声音低了下去,“俺俺就是心里不得劲。”
孙夫人看着丈夫这副憋屈样子,又气又心疼。
她哼了一声,拉过正摆弄新衣服上扣子的赵昊,抱在怀里。
“你呀!就是实心眼!别人放个屁你都当圣旨!”
“他那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他儿子是个什么货色?斗鸡走狗的纨绔!能跟咱家昊儿比?”
“咱昊儿是文曲星不假!但他首先是咱老赵家的种!骨子里流着将门的血!”
“你看他,多壮实!多精神!” 孙夫人捏捏赵昊的小胳膊,一脸骄傲。
赵昊很配合地挥舞了一下小拳头,咿呀一声。
赵铁柱看着儿子红扑扑的小脸,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郁闷散了些。
是啊,我儿子!又聪明又健康!你们有吗?
“再说了!昊儿聪明,将来文武双全不好吗?”
“非得跟你似的,是个大老粗,被人笑话‘俺也一样’就舒服了?”
赵铁柱瞬间蔫了。
“夫人咋又提这茬”
“我就要提!让你长记性!”
“把腰杆挺直了!我儿子是文曲星,我骄傲!”
“你也得骄傲!谁再敢酸言酸语,你就给我怼回去!”
“就说‘对!我儿子就是会作诗!你儿子会吗?’ 气死他们!”
赵昊在一旁听着,心里给娘亲点赞。
娘亲这逻辑,清晰!霸气!
赵铁柱被夫人一顿数落加鼓励,醍醐灌顶。
对啊!我烦恼个屁!
我儿子是天才!
我应该骄傲!
横着走!
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头又回来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从孙夫人怀里抢过赵昊,抱得紧紧的,用长满胡茬的脸去蹭儿子的小嫩脸。
“哈哈哈!对!夫人说得对!我儿子是文曲星!气死那帮王八蛋!”
他笑得震天响,“昊儿!爹的乖儿子!给爹长脸!来,亲一个!”
赵昊被爹的胡茬扎得哇哇叫,小手胡乱推拒。
孙夫人赶紧把儿子抢回来,嫌弃地推开赵铁柱:
“去去去!一脸臭汗!别熏着我儿子!刚换的新衣裳!”
赵铁柱也不恼,搓着手,嘿嘿傻笑。看着儿子,越看越欢喜。
刚才那点烦恼,早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什么军中威信?什么文武之分?
有儿子重要吗?
赵铁柱昂首挺胸,走出房门。
对着院子里练石锁的赵虎吼了一嗓子:“虎子!没吃饭啊!用点劲!”
赵虎:“???” 爹这是受啥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