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赵昊逐渐适应了婴儿的身体。
最重要的是,他摸清了这个家的基本格局。
爹,定国公赵铁柱。
人如其名,是家里的顶樑柱,也是家里的“底层”。
惧内,怕老婆怕到骨子里。
在朝堂上是威风八面的国公爷,回家在夫人孙氏面前,就是只温顺的大猫。
娘,一品诰命夫人孙氏。
曾经的巾帼英雄,如今府里的实际最高统治者。
风风火火,说一不二。
对丈夫和儿女极其维护,是典型的“护犊子”性格。
对赵昊,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大哥赵虎,年十六。
受家族荫庇,在禁军任职。
继承了父母的优良体格,性格豪爽仗义,有点憨直,是个典型的妹控,现在升级为弟控+妹控。
目前尚未娶亲,据说是因为相看的文官小姐都嫌他“糙”。
二姐赵缨,十岁。
活力四射的假小子。
不爱红装爱武装,刀枪棍棒比绣花针玩得溜。
性格像娘,泼辣爽利。
总结:一门忠烈,满门武将。
文化水平,平均线以下。
在这个世界,大宋是一个统一的国家,周边的小国虽偶有躁动,但都奉大宋为宗主。
天家之姓并非“赵”,而是“李”。
爷爷赵根生曾随先帝征战,获封“定国公”。
父亲赵铁柱虽是世袭国公,但也是战功赫赫。
这日天晴,赵昊被抱到院子里晒太阳。
“小弟!看二哥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赵缨一阵风似的跑进来,手里举着个木雕的小马?雕工略显抽象,但能看出是匹马。
“喜不喜欢?二哥亲手雕的!等你会跑了,二哥教你骑马!真正的战马!”
赵昊配合地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去够。
内心:谢谢,但骑马这事,可以稍微晚点。
“去去去,缨子,别吓着弟弟。”
孙夫人走过来,拍开女儿的手,“昊儿将来是要拿笔杆子的,舞刀弄枪像什么话。”
赵缨撇嘴:“拿笔杆子也可以骑马嘛!爹说咱们将门出来的,文武双全才好!”
“你爹懂个屁!”
孙夫人哼道,“他倒是想文武双全,结果呢?‘俺也一样’!”
正在旁边练石锁的赵铁柱动作一僵,悻悻地放下傢伙,嘟囔:“又提这茬”
全家人都憋着笑。
连丫鬟们都肩膀耸动。
赵昊乐了。
看来自从他爹朝堂社死后,“俺也一样”就成了定国公府的保留节目,日常被娘亲拿来鞭尸。
“娘,弟弟什么时候能说话走路啊?”赵虎抹着汗凑过来,眼巴巴地问。
“急什么?娃儿得慢慢长。”
“不过我们昊儿是文曲星下凡,肯定比别的娃儿聪明!开口肯定也早!”
正说着,管家来报,说是兵部的几位大人来访,找公爷商议军务。
赵铁柱立刻挺直腰板,恢复国公威仪:“请他们去花厅。”
孙夫人叮嘱:“好好说话!多听少说!别再‘俺也一样’了!”
赵铁柱老脸一红:“知道啦!”
客人到了花厅,赵昊也被奶娘抱着,孙夫人陪着在一旁听着——这是孙夫人的习惯,美其名曰“让昊儿从小耳濡目染”,实则有点监督丈夫的意思。
来的几位都是武将,说话嗓门大,花厅里嗡嗡的。
讨论到一半,需要记录点什么。一位将军看向赵铁柱:“国公爷,您看这个数,是不是记一下?”
赵铁柱大手一挥:“记啥?心里有数就行!”
另一位将军笑道:“老赵,你还是记一下吧,回头忘了,嫂子又得说你。”
赵铁柱面子有点挂不住,瞪眼道:“谁说的!俺记性好着呢!”
他左右看看,目光落在旁边小几上的一张纸和一支毛笔上。
“拿笔来!俺写给你们看!”
孙夫人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赵铁柱已经抓起那支对他来说像牙籤似的毛笔,蘸了墨,气势汹汹地铺开纸。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定国公要写字?这可是新鲜事!
赵铁柱憋足了劲,脸涨得通红,大手紧紧攥着笔杆,像握着一根杠铃。他犹豫了半天,似乎在回忆字怎么写,然后,猛地落下笔。
纸上出现了一个墨团。很大,很黑。
赵铁柱不满意,又在旁边写。
这次好点,是个歪歪扭扭的“一”字。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似乎完成了什么壮举。
几位将军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孙夫人以手扶额,没眼看。
赵昊在奶娘怀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爹这文化水平,真是感人肺腑。
连数字都写不利索。
赵铁柱自己也有点尴尬,把笔一扔:“算了算了!还是心里记吧!就这么定了!”
客人们告辞时,表情都很微妙。
人一走,孙夫人就爆发了:
“赵铁柱!你丢不丢人!”
“让你多认字,你写的什么鬼划符!”
赵铁柱梗着脖子:“俺那不是写出来了吗?那个‘一’字,多直!”
“直有什么用?人家让你记数!你写个‘一’顶什么事?”
“俺俺就会写一到十!”
“你还有理了!”
眼看爹娘又要开始每日例行“文教”,赵昊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了。
再这么下去,他爹这“文盲”帽子是摘不掉了。
他眼珠一转,看到旁边小几上,丫鬟之前放下的一个果盘,里面有几种水果。
他伸出小手指着果子,咿咿呀呀。
孙夫人注意力被吸引过来:“昊儿饿了?想吃果泥?”
赵昊摇头,继续指着果子,然后看向他爹,又指了指果子,小嘴巴里发出模糊的音节:“果果”
赵铁柱凑过来:“儿子想吃哪个?爹给你拿!”
赵昊不理会,继续他的“表演”。
他指着一个苹果,清晰地说:“苹果。” 虽然奶声奶气,但字正腔圆。
然后指着一个梨:“梨。”
又指着一个桃子:“桃。”
全家人都愣住了。
他最后指向他爹刚才写字的纸,又指了指果子,再次清晰地说:“苹果,梨,桃。”
意思很明显:看,这些果子都有名字。
写字,就是把名字写下来。
孙夫人最先反应过来,惊喜地一把抱住赵昊:
“天爷!我儿子!我儿子认识果子!还会说名字!这么清楚!”
赵铁柱也瞪大了牛眼:“这这就会说话了?还认识这么多?”
赵缨跳起来:“我就说弟弟是天才!”
赵昊趁热打铁,指着纸上他爹那个墨团和“一”字,小眉头皱起,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嘴里“噗”地吹了口气。
那小模样,逗得全家哈哈大笑。
孙夫人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赵铁柱:
“看见没?儿子都嫌弃你字写得丑!你还好意思不读书?”
赵铁柱这次没反驳,看着赵昊,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浓浓的骄傲。
他小心翼翼地从夫人怀里接过赵昊,用胡茬轻轻蹭了蹭儿子的脸:
“好小子!真给你爹长脸!”
“以后爹跟你学写字!你教爹,成不?”
赵昊看着爹那张充满期盼的大脸,心里一软。
他伸出小手,抓住了爹的一根粗手指。
“呀” 算是答应了。
赵铁柱顿时乐得见牙不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