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汉小心翼翼地將其中一粒药片用指尖捻起,凑到眼前,对著下午有些西斜的阳光仔细看了看,又放到鼻子下用力嗅了嗅。
眼神骤然变得异常锐利,猛地抬头看向赵卫国和孙科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一股寒气:
“不对头!你们看这个药片”
赵卫国和孙科长闻言立刻凑近了些。
只见陈江汉指尖捻著的那粒“药片”,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半透明的质感,边缘似乎过於规整平滑,不像普通药片。
更关键的是,陈江汉用指甲在那“药片”边缘轻轻一撬——那薄薄的白色表层竟然像小盖子一样被掀开了!
里面赫然卷著一小卷极细、极薄的黑色胶捲!那胶捲卷得紧紧的,只有火柴头大小,深藏在假药片之中!
“微型胶捲!”孙科长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他猛地看向赵卫国和陈江汉,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后怕,
“酿各则批!这狗东西!隨身带著这玩意儿?!”
孙科长捏著那枚被撬开的假药片,看著里面捲曲的黑色胶捲,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全部封存!立刻!卫国同志,你带路,我要马上见到那个死麻死!”
赵卫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惊得后背发凉,他连忙点头,领著孙科长和那两个年轻人急匆匆地折返医院大楼,直奔史密斯的病房。
陈江汉站在原地,看著他们消失在走廊拐角,手里还残留著捏过那枚“药片”的触感,大为震撼!
前世今生,他也是第一次真实接触这种装备,跟看电影一样!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试图驱散那点不適,快步向观察室走去。
苏若璃还在里面。
时间时间过去多久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隨著护士小刘带著欣喜的喊声:“同志!同志!那个女同志醒了!”
这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陈江汉脑中的纷乱。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转身,拔腿就朝观察室衝去,什么外宾,什么胶捲,什么匯报,啥的都管不上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门口,一把推开门——
病床上,苏若璃的眼睛微微睁著,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眼神里还带著手术后的迷茫和虚弱,似乎正努力地聚焦。
她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一点几不可闻的气音,视线在狭小的房间里有些茫然地逡巡,
最终,落在了门口那个因为奔跑而气息微促的身影上。
陈江汉的心猛地揪紧,他停在门边,胸膛剧烈起伏著,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病房里的寂静被氧气湿化瓶的细微气泡声填满,那规律的声音此刻却像针尖般刺人。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一步,试图捕捉她躲闪的目光,但苏若璃的视线固执地凝固在灰白的天板上,仿佛那里藏著什么能將她从这混乱中抽离的秘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著,抓住盖在身上的薄被一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透出一股无声的倔强。
就在这时,护士小刘端著托盘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一丝职业性的关切:“这位女同志感觉怎么样?脖子疼不疼?”
她熟练地將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俯身检查苏若璃的输液管。
苏若璃的眼珠这才微微转动,瞥了一眼护士,嘴唇又动了动,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唔”,
隨即又转回天板,仿佛陈江汉的存在是一片不愿触碰的阴影。
陈江汉看著这一幕,胸口像被巨石压住般沉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轻脚步靠近床边,声音乾涩地挤出几个字:“苏老师你还好吗?”
回应他的只有氧气瓶单调的嘶嘶声和苏若璃愈发紧绷的侧脸。
她的睫毛快速眨动了几下,一滴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鬢角的碎发中,那份抗拒里掺杂著难以言喻的脆弱,让陈江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门被推开带起一阵微弱的穿堂风,吹得病床边的白色布帘轻轻晃动。
护士小刘直起身,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的凝滯,
她瞥了一眼陈江汉煞白的脸色,又看看苏若璃倔强绷紧的下頜线,轻轻嘆了口气,放柔了声音:
“同志,刚醒不能激动,伤口会疼的。”
她拿起托盘里的搪瓷杯,舀了勺温水,试探著凑近苏若璃乾裂的唇边,
“来,润润嗓子,慢点喝。”
苏若璃的眼睫颤了颤,视线依旧固执地钉在天板剥落的一小块墙皮上,仿佛那里是她唯一的锚点。
她抿紧了嘴唇,微微偏头避开了杯沿,动作幅度很小,却带著一股决绝的疏离。
薄被下,她蜷缩的手指收得更紧,指节泛著青白,连带著输液管里的液体都跟著微微晃荡起来。
陈江汉看著她的抗拒,胸口那团闷痛猛地炸开。
他几乎是踉蹌著向前挪了半步,膝盖磕在冰冷的铁床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动静终於让苏若璃眼珠动了动,一丝极淡的、混杂著惊惧和厌恶的情绪飞快掠过她眼底,快得几乎抓不住,却又重锤般砸在陈江汉眼前。
前世那些模糊的、带著血色与绝望的画面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我”陈江汉终於艰难地挤出嘶哑的一个字,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对不起”
他抬起手,想替她掖一掖被角,动作笨拙又迟疑。
苏若璃却像是被这动作惊到,猛地闭上眼,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著苍白的脸颊滚落,洇湿了枕套。
护士小刘脸色一变,立刻放下水杯,熟练地按住苏若璃的肩膀:“放鬆!別说话!脖子上还有伤!”
她抬头,带著责备和无奈瞪了陈江汉一眼,语气急促,“这位同志,你先出去!病人现在受不得刺激!”
陈江汉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冰凉。
走廊外隱约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的说话声,似乎是王副局长或孙科长在附近,可那些声音此刻隔得极远,模糊不清。
他眼里只剩下病床上那个缩成一团、无声哭泣的身影,前世今生交叠的悔恨与无力感像潮水般將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