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汉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苏若璃身上,按压胸腔的手掌不敢停歇。
他再次俯身,捏住苏若璃的鼻子,口对口,又是一次吹气。
“咳…咳咳”
一声微弱到几乎被淹没在嘈杂中的呛咳,像针一样刺破了混乱。
陈江汉浑身一僵,猛地停住动作,死死盯著苏若璃的脸。
只见她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喉咙深处又发出一声更清晰的呛咳,紧接著,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像搁浅的鱼终於吸进了一口水。
“活了!活过来了!”挤在门口眼尖的胖婶子第一个喊出来,“真的假的?”
“咳了!咳了!听见没!”
人群嗡地一声,议论从惊惶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骚动。几个原本堵在门口看热闹的汉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挤了挤。
李丽也愣住了,动作停了,那双眼睛死死钉在苏若璃有了微弱起伏的胸口上,脸色灰败。
陈江汉只觉得堵在胸口那块千斤巨石轰然碎裂,巨大的狂喜瞬间攫住了他。
他几乎是瘫软下来,双手却下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托住了苏若璃的后颈和肩膀,让她呛咳得更顺畅些。
“苏老师?苏若璃?看著我!能听见吗?”
他声音放得极低,带著颤抖,生怕惊扰了脆弱的生机。
苏若璃的眉头痛苦地蹙紧,长长的睫毛抖动著,挣扎著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毫无焦点地扫过陈江汉满是汗水泥灰的脸,又无力地闭上,两行清泪顺著眼角滑落,混入鬢边的尘土。
“嗬…嗬”她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抽气声,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仿佛那根断开的麻绳还死死勒在气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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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陈江汉的声音哽住了,巨大的酸楚涌上鼻尖。
陈江汉小心翼翼地调整著她的姿势,让她侧臥,轻拍她的后背,助她咳出可能呛入的异物。
就在这时,李丽家老汉李向东匆匆跑了过来,后头跟著陈江汉的老爹陈建国。
李向东的脚步在门槛处猛地剎住,眼珠子瞪得溜圆。他身后跟著的陈建国,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爹!”陈江汉抬头,声音嘶哑,“苏老师救回来了!”
陈建国嘴唇哆嗦著,看著儿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又看看地上的苏老师,还有那根刺眼的麻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团,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江汉!”李向东的吼声炸雷般响起,他一步跨到女儿李丽身边。
李丽此刻被张建军箍著,头髮散乱,半边脸还留著清晰的巴掌印,正怨毒地盯著地上的苏若璃和陈江汉。
“爹!”李丽一见靠山来了,眼泪“唰”地涌出来,指著自己的脸和地上的两人,尖声哭叫:
“他打我!陈江汉为了这个贱人打我!你看!你看他们!光天化日嘴对嘴!人都没死透呢就搂搂抱抱!他就是被这狐狸精迷了心窍!他们就是一对狗男女!”
李向东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一把將女儿从张建军怀里扯过来,护在身后,环顾一下四周,又看了看陈建国,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立即发作,声音有点颤抖:
“江汉,把人放下,跟你老子回家!”
“江汉…听…听你李叔的…先…先放手”陈建国气的声音有些发抖。
陈江汉没有理会,缓缓抱起苏若璃,一字一句说道。
“各位叔伯婶娘,我陈江汉这条命是苏老师救回来的,我已经害的她回不了城了,不能这么眼睁睁看著她就这么死了!”
“刚才我在急救,你们也可以问问大队里的赤脚医生,那嘴对嘴不是耍流氓!这是在救命!”
陈江汉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双臂稳稳抱著苏若璃单薄的身子,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上,颈间那道紫痕在斜射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人群嗡地炸开锅,议论声浪般涌来。
“呸!装什么大尾巴狼!就是趁机占便宜!”李丽在李向东身后探出头,脸上巴掌印红肿,眼睛淬毒似的剜著苏若璃,
“爹!你看他抱得多紧!这贱人就是装晕勾引人!”
“闭嘴!”李向东猛地一拽女儿,额角青筋暴跳,声音压著火却止不住发颤,
“江汉,叔信你,大家都看见了哇,江汉在救人!没有瞎搞八搞,谁要再嚼舌根,就是跟我向东过不去了!江汉,你这样,你把苏老师给你根婶,你跟我先回去。”
李向东的话明著看是在帮陈江汉解释,但实际上是在道德绑架!
好岳父同情达理,准女婿总不能忤逆吧。
但陈江汉也是多年的老法师,岂会被两句话给改变主意,
毕竟苏若璃刚救下,脖子上的伤触目惊心,还得儘快找人看。
抱著苏若璃的手臂纹丝不动,像焊在了那里。
“叔,刚才我救人,比较急,丽丽这事,过两天我亲自登门给你赔罪!你先带丽丽回家,我送苏老师去趟卫生院!”
说完,陈江汉就想往门口走去。
“陈江汉!我让你把她放下!”周向东的吼声像炸雷一样劈开了嘈杂,他几步就拦到陈江汉面前。
“叔,你让开,我救完人就来,一定给你个交代!”陈江汉强调了一下。
李向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那根跳了一路的青筋“突突”地像是要破皮而出。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从小看到大、向来还算听话的准女婿,竟然敢当著全村老少的面,这样硬邦邦地顶撞他!
“反了!反了天了!”李向东的声音陡然拔高,破了音,带著一种被彻底藐视的狂怒。
“你要是今天出了这个门,那你这婚也別结了!”
“向东,向东,不至於,不至於,江汉,你赶紧把苏老师放下撒!”
陈建国的声音抖得厉害,伸手想去拉儿子的胳膊,却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惶恐和哀求。
陈江汉的脚步钉在原地。
“爹”陈江汉的声音也哑了,却异常清晰,“苏老师现在还没脱险,得赶紧去卫生院。我送她去,马上就回。李叔的话,我听见了。”
人群死寂,只有李丽压抑的抽泣和粗重的喘息声。
“好!好!好!你陈家大门就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是吧!小兔崽子吃白食吃的开的哇,这两年你去念初中,都是我家丽丽从家里拿粮食补贴你的哇!你以为我不晓得啊!”
“还有你陈建国,家里么穷的叮噹响!你忘啦!是你求著我嫁女女,不是我求著你的哇,你那点破心思,我不晓得啊!不就是指望我向东供你家老大念高中啊!”
“你养个好儿子,帮著外边人,欺负自家家里人,你踏马一个屁啊放不出来!”
李向东的唾沫星子喷了陈建国满脸,每一句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陈老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够了!”陈江汉猛地爆出一声嘶吼,声音劈裂了空气,震得教室房樑上的陈年老灰簌簌往下掉。
陈江汉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盯著李向东。
那目光像淬了火的铁钉,扎得李向东心头一悸,下意识后退半步,喉结滚动著咽下一口唾沫。
李向东觉得自己对这个自己看著长大,只晓得闷头读书的准女婿,今天有点陌生。
“李叔!”陈江汉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著血丝,“事情是我乾的,冲我来!”
“我敬你是长辈,但你不应该骂我老爹,欠你李家的,我会还!这亲!闹到现在,没必要结了!至於我念不念高中!跟你也没关係!”
“我再说一遍,让开!我…要…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