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去李家庄(1 / 1)

第121章去李家庄

李家庄,村东头,李老根家。

那矮趴趴的土坯房里,憋闷得就跟快下暴雨前的响午似的,又热又沉,压得人喘不上气。

老李家这会儿是愁云笼罩,满屋子旱菸叶子那股子冲味儿,呛得人直想咳嗽。

李老根佝僂著脊梁骨,蹲在门槛里侧那个小马扎上,“吧嗒吧嗒”地嘬著那杆磨得鋥亮的铜烟锅。

烟雾从他鼻孔一股股冒出来,罩著他那张让被老岁月犁出沟沟坎坎的老脸,盖不住上面的愁苦。

每嘬一,那眉头疙瘩就拧得更紧一分。

“呜死老头子,你倒是放个响屁啊这塌天的事,到底咋个弄法啊“

马玉兰坐在炕沿上,用袖子抹著红肿得像桃似的眼睛,声音带著哭腔,抽抽搭搭地数落著当家的。

“当年我就说不能让他去当那劳什子兵,山高水远的,你偏由著他性子,说什么好男儿志在四方,这下可倒好,出事了哇。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马玉兰越说越伤心,眼泪淌得更凶,噼里啪啦往下掉。

二小子李来福瞅他爹闷葫芦似的光抽菸不吭气,赶紧凑上前劝老娘:

“娘,您先甭哭,急坏了身子骨不值当。兴许也没多大事儿呢,信上不也没说透亮吗不就是跟人干仗,让部队给攀回来了吗人囫圇个儿就成,没啥大不了的“

他嘴上说得轻巧,可那语气虚得,自己都不信。

“哼,没啥大不了”

李老根腾一下被这话点著了,猛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躥火苗子,没好气地呛了一句。

伸手把八仙桌上那封皱巴巴的信狠狠往前一懟,嗓子因怒气嘶哑得厉害:

“你自己个儿瞅瞅,敢动手打一个锅里抡马勺的战友,这叫没啥大不了这是忘了祖宗八辈的本分,是把先人的脸面丟到茅坑了”

李老根越说越火大,抄起旱菸枪就朝桌腿“眶哐”猛磕两下,震得菸灰乱飞:

“这被部队刷下来的丑事,要是传扬出去,四里八乡都知道了,我李老根这大半辈子攒下的老脸还要不要了脊梁骨都得让人家给戳折嘍,这个不省心的玩意儿,孽障啊。

李来福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缩缩脖子,硬著头皮拿起信。

可他认的那几个字实在有限,顛来倒去瞅了半天,也弄不明白上面到底写了啥,急得直冒汗,扯著嗓子就朝屋旮旯喊:

“来,你念书多,你过来给念念”

李来文和李清水兄妹俩,正缩在屋子最里头的阴影里,恨不得钻墙缝里去。

老头正在气头上,谁碰谁倒霉,没成想二哥这一嗓子直接把他给拎出来了。

李来文脸顿时苦得像吃了黄连,心里叫苦连天,忙推脱:“我上学光顾著掏鸟窝了清水学得好,她认得多,让她念“

他一边说,一边赶紧把眼神漂向旁边的小妹。

李清水一听,气得暗暗瞪了李来文一眼,这节骨眼上就把她推出去顶缸。

可她性子软,不敢直接呛声,正磨蹭著要不要上前,就听见她爹又是一声炸雷般的吼骂:

“哼!还有脸说老子勒紧裤腰带供你念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连封信都念不利索你还能干点啥滚过来,念!”

李老根的炮火立马调转轰向了李来文。

李来文嚇得一激灵,再不敢吱声,哭丧著脸,磨磨唧唧挪上前,磕磕巴巴地念了起来c

一家人大气不敢出地听著,当听到因为吵嘴竟然动手打伤了战友,被部队严肃处理、

清退回乡时,全家人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屋里空气沉得能滴出水。

马玉兰的哭声变成了强压著的呜咽。

可当李来文念到信尾巴那句处理已毕,弟已启程,不日归家』时,所有人心里又都不自觉地掐算起日子来。

这信是半个月前从部队寄出来的,掰指头算算,要是顺当,也就这几天,人就该到家门口了。

一直没咋吭声的老三李来顺,偷瞄了一眼爹娘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爹,妈,我这几天也没啥活计,要不去火车站迎迎他”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老根粗暴地打断了:

“迎他干啥他是没长腿还是不认识家门啊要不要再套上大车,敲锣打鼓,让全村老少爷们都去迎迎,好好给他扬扬名,也给我这老脸上再贴贴金”

这话呛死人,李来顺立马闭了嘴,訕訕地缩了回去。

老头子明显火气还旺著,这时候接话,准挨一顿臭骂,没准还得捎上两脚,谁也不敢往前凑。

马玉兰却不依了,儿子再不是也是她心尖上的肉。

她猛地止住哭,衝著李老根就骂:“你个老倔驴,心是石头做的你不去,我去。你嫌丟人,我不嫌。只要俺我儿全乎地回来就行”

李老根被老婆子又哭又骂搞得心烦意乱,一股邪火憋在胸口没处撒,重重“哼”了一声,拉著一张黑脸,摔门而去。

李家庄外,土路扬尘。

王守成跨坐在摩托车上,发动机还未完全熄火,发出低沉的“突突”声。

车斗里,殷桃有些侷促地坐著,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手心里全是汗。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素净的碎上衣,头髮也梳得整整齐齐。

四个小的坐在车后座和边斗里,好奇地东张西望。

殷桃昨晚在家里软磨硬泡,非要一起来李家庄,说显得有诚意,尊重长辈。

其实是孩子气,心里对王守成前妻李清雅起了好奇的心思,为这,小嘴都奉献上了。

王守成也是没出息,被软巴巴的小嘴一堵,混不吝的性子就上来了,隨了她的意。

要是让王主任知道他们这么胡闹,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可真到了这庄子口,望著眼前的路,殷桃心里却打起了鼓。

王守成挠了挠脑袋,这事儿他心里也打怵,確实有些说不过去。

这带著没过门的新媳妇,来前老丈人家,怎么想都觉得彆扭,难保李家老两口不会觉得这是挑衅,当场发火。

上回都动枪了,这会说不定动啥呢他心里也没底。

可殷桃坚持非要来,说这是礼数,也是她的態度,他拦著反而显得心里有鬼似的。

这会儿见她小脸发白,明显是怯场了,便试探著劝道:

“要不你先在这庄子外头树荫下等会儿我带著孩子们先进去探探口风等说好了你再进来”

“不等”殷桃深吸一口气,犯起了倔,“我就是有点紧张,缓缓缓缓我就和你一起进去”

王守成正不知道该怎么劝呢,一直安安静静挨著殷桃坐著的大丫,忽然伸出一只小手,轻轻握住了殷桃冰凉的指。

大丫仰起脸,表情认真,一脸诚恳,“姨姨,没事儿,你別怕。我护著你。姥爷和姥姥他们最听我的话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姥姥以前就悄悄跟我说过,爹以后肯定得再给我们找个娘,只要对我们好,是真心的,他们就认“

大丫话还没有说完,旁边的二丫就迫不及待地插话,小脑袋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给爹当媳妇,那我们是不是就有娘了”

丫头拍著,胸脯挺,“姨姨你放,他们要是不认你,我就不认他们”

小三小四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看姐姐们说得热闹,也机灵地跟著拍手起鬨,奶声奶气地嚷嚷:“娘有娘嘍”

王守成瞧他们说的热闹,笑呵呵地没说话,只是目光柔和地看著殷桃。

殷桃却被孩子们这最质朴、最真诚的话语彻底击中了心防,眼泪一下子没忍住,像断线的珠子似的掉了下来。

孩子们的话,可比王守成说的靠谱的多了。

猛地抬手擦掉眼泪,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走,我和你一起去”

王守成一拧油门,胯下的侉子“突突”地吼叫著,碾过了李家庄的土路,扬起一溜烟尘。

这年头,就算在四九城里,侉子也是个稀罕玩意儿,能坐上去溜一圈都够吹半年的牛,更甭提在这偏远的乡下地界了。

侉子那特有的轰鸣声刚在庄口一响,好傢伙,就跟往蛤蟆坑里扔了块大砖头,立马炸了窝。

正在村口老槐树下扯閒篇儿、纳鞋底的庄户人,一个个都支棱起耳朵,抻长了脖子往外瞅。

王守成上回在这儿动过手,那可是实打实在李家庄“打”出了名號。

庄里人谁不知道他是大队长李老根家的女婿

这会儿,大伙儿虽瞧著这铁疙瘩新鲜,可眼尖的一下就瞅见王守成车斗里还坐著个模样倍儿俊的年轻姑娘。

人们心里跟明镜似的,略一琢磨,就回过味儿来了。

好嘛,这是带著新媳妇上了

这还了得

这边旧人坟头草还没长高呢,他就急著续弦,还这么大摇大摆地把人带到李家庄来

这不是成心往老李家伤口上撒辣椒麵,打人脸吗

当下就有那跟李家走得近的,脚底抹油,嗖嗖地就往庄子里蹽,急著给李老根报信儿去了。

王守成的侉子还没在坑洼洼的土路上顛出十几米远,就被闻讯赶来的村民们三三两两地给围上了。

人们脸上堆笑,七嘴八舌地搭茬儿,明面上是打招呼,话里话外却都带著鉤子,阴阳怪气地敲打著。

“呦嗬,这不是守成吗这是发了吧都开上电驴子了好傢伙,上我们这穷沟沟里显摆来了”一个汉子嗓门挺大,话里的阴阳怪气隔老远都能闻见。

旁边一个婆娘把嘴一撇,声儿尖得能扎人:

“我说守成啊,不是婶儿说你,办事没这么不地道的,你这领著个水灵灵的大姑娘招摇过市,让老李头和玉兰婶子的老脸往哪儿撂忒不像话了”

“就是,做可不能这么不讲究”有紧跟著帮腔,“做事总得留点余地吧”

围过来的人越聚越多,指指戳戳,交头接耳。

殷桃哪儿见过这阵势,下意识就把头埋低了,手指头紧紧绞著衣角,脸臊得通红。

王守成脸上笑模样彻底没了,心里的火气“噌”地就躥上了脑门。

“嘿,有话就好好说,搁爷们这阴阳怪气谁呢”王守成下了侉子,擼起袖子,骂道:“咋的事情弄明白了吗,就瞎起鬨,显得你们能耐啊”

嚯,他这话可是一点都不客气,可眾人瞧著他那气势,往后退了几步。

又一想自己人多,又围了起来。

“那你给说说咋回事“眾人七嘴八舌。

“滚蛋,要想听故事,去城里听说书的去,爷们可没工夫跟你们磨牙,把路让开

嚯,他这话可够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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