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力量,不是境界,而是一幕幕被尘封的画面,一段段被抹除的因果。
在戏核刺入丹田的刹那,林玄一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位风华绝代的上古神祇,于万道之巅,穷尽毕生心血,谱写出了一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完美剧本”。
剧本的结局,是整个宇宙臻至永恒的圆满与寂静,再无变数,再无纷争。
然而,就在剧本完成的那一刻,这位神祇——戏魂祖师,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创造了终点,也扼杀了过程。他谱写了完美,也埋葬了可能。
于是,他亲手斩出了自己对“不完美”、“混乱”与“变数”的渴望,化为血魔,投入世间,作为剧本最大的“意外”。
他又分裂了自己纯粹的“戏与法”,化为系统,寻找一个能够承载一切,却又不被剧本束缚的“演员”。
一个能打破他亲手缔造的完美牢笼的,真正的演员!
“原来如此”林玄一笑了,那是一种勘破了生死与阴谋的释然,“你分裂系统,不是为了寻找容器,而是为了寻找一个能彻底打碎你这个‘完美剧本’的变数!”
他的声音穿透了神魂的壁垒,直接在戏魂祖师的意志中回响。
然而,识海深处,那被血魔力量侵染的角落里,血魔最后的残魂发出了尖锐的冷笑:“天真的蠢货!你以为你赢了?你打碎了旧的剧本,可你本身就成了新剧本里,最大的那个漏洞!一个注定要被修正的漏洞!”
话音未落,天地惊变!
遥远的魔宗圣山,那座由宗主赤霄子以毕生心血构建,用以呼应上古血魔的血咒大阵,在此刻轰然逆转!
猩红的咒文不再是汲取力量,而是化作了审判的锁链,其目标,竟直指被困在林玄一体内的血魔本源!
与此同时,血海之上,那由柳清瑶金莲、丹方古卷与青云宗禁术共同开辟出的“空洞”中,一幅巨大的太极图纹骤然显现!
青金色的神圣之力与漆黑的禁制之力交相辉映,不再是互相湮灭,而是以前所未有的和谐,共鸣轮转!
萧寒那位神秘未婚妻决绝的声音,响彻云霄,仿佛一道最终的敕令:
“以戏魂为火!以血咒为薪!焚!”
轰——!
整片无垠血海,竟在这一瞬间被点燃了!
那不是凡火,不是灵火,而是以戏魂祖师的纯粹本源为火种,以魔宗万年积累的血咒之力为燃料,燃起的道火!
火焰呈诡异的青金色,它不焚烧生灵,不毁灭万物,它唯一的目标,就是盘踞在血海最深处,那属于上古戏魂,也属于上古血魔的共同执念!
“吼——!”
一声来自太古的咆哮,第一次带着真实的情绪,自林玄一体内爆发。
那道伟岸的戏魂祖师虚影,竟在青金色火焰的灼烧下,从虚幻中被逼出,骤然实体化!
祂那半哭半笑的面具上,第一次流露出挣扎与痛苦。
但下一刻,祂的动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实体化的戏魂祖师,竟与林玄一的动作完全同步,共同伸出手,狠狠撕向了那团发出尖锐冷笑的血魔残魂本源!
“你以为你在选择剧本?”戏魂祖师的意志与林玄一的声音重叠,化作振聋发聩的神谕,“——你不过是被选中的演员!”
血魔的残魂,这个持续了万古的灾祸之源,在这双重力量的撕扯下,发出了最后的诅咒,被彻底撕裂成了亿万碎片!
然而,林玄一的表演,还未结束。
他抓住了那些飞散的血魔碎片,另一只手紧握着那枚刺入丹田的金色戏核,在一片青金色的火海中,在亿万修士震撼的注视下,放声高歌!
“天地为幕,众生为戏!”
他猛地将血魔碎片与金色戏核悍然相融!
“导演的终局,从来不是剧本!”
他将那枚融合了纯粹与污秽、完美与残缺的、已经无法名状的核心,高高举起!
“——而是落幕!”
轰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枚核心爆发出无量光!
整片燃烧的血海,连同那青金色的火焰,瞬间向内坍缩,随即化作一场席卷天地的金色大爆炸!
那金光并非能量,而是一种纯粹的“概念”,它扫过之处,所有因果错乱、法则扭曲的“伪天道之力”——无论是血魔万古以来布下的污染,还是戏魂祖师为维持剧本而设下的限制,都在这金色的“落幕”之光中,被彻底抹平、净化、吞噬!
天地,在这一刻,仿佛被重置了。
也就在此时,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林玄一的脑海中最后一次响起,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解脱?
【警告:检测到“完美剧本”已被打破。】
【最终结算启动代价判定:献祭宿主核心记忆——“穿越者身份”。】
献祭穿越的记忆?
林玄一的心猛地一沉。那是他之所以为他的根源。
可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道伟岸的戏魂祖师虚影,在金色光芒的中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欣慰,有传承,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随即,祂庞大的身躯化作一枚枚流光溢彩的金色符文,如倦鸟归林,尽数烙印在了林玄一的心口。
那献祭的进程,戛然而止。
戏魂祖师,竟用自己最后的存在,为林玄一支付了打破剧本的“代价”!
当漫天金光散尽,那片肆虐万古的血海,已然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无朋的金色莲台,静静悬浮于天地之间。
林玄一盘坐于莲台中央,他身上所有的伤势尽数复原,那遍布全身的“戏魂纹路”,此刻已化作一尊宝相庄严的金色法相,与他自身融为一体,神圣而威严。
他缓缓睁开眼,最后望向天际,仿佛能看到那道彻底消散的虚影。
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回答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真正的戏魂,不在系统,不在剧本,而在”
他的话语停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无穷时空。
在他的视野尽头,仿佛有无数卷还未展开的剧本虚影,正静静漂浮于混沌之中,等待着被演绎。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遥远的魔宗禁地。
那座终年沸腾,为整个血咒大阵提供核心动力的血池,在逆转的大阵被“落幕”之光彻底净化后,诡异地陷入了死寂。
池水由猩红化为墨黑,粘稠如石油。
池底深处,那九具被宗门遗忘了无数岁月、用以镇压地脉的青铜傀儡,其中一具的眼眶中,忽然闪过了一点微不可查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