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道怎样的身影?
半透明,由纯粹的光与法则构成,轮廓是一位女子,面容模糊,却透着一股非人的神性与漠然。
她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血海中央,被无数净化的金色莲花托起,仿佛从诞生之初便存在于此,是这片天地唯一的审判者。
周围的一切,无论是咆哮的魔魂,还是翻涌的血浪,在她面前都像是凝固的画卷,失去了意义。
她,就是那只天道巨眼的主人。
她,就是苏清影。
“你”林玄一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他死死盯着那道身影,脑海中因红绫记忆冲击而产生的万千念头,在这一刻汇聚成一个冰冷的猜测,“你本该是系统的‘漏洞修补者’,一个纠错的程序!”
他想起了赤霄子临死前听到的那句“漏洞”。
这所谓的血魔之乱,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为了清除“漏洞”而设下的局!
赤霄子是实验体,而自己和红绫,则是闯入这场实验的变数!
那道半透明的身影,缓缓抬起了头,那张模糊的面容上,仿佛有一双眼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林玄一身上。
一道冰冷、不含任何情绪的意志,直接在他的识海中响起。
“我是第一个觉醒自我意志的‘监察使’。”
她的声音,比万载玄冰还要寒冷。
“我的职责是维护‘规则’的稳定,清除一切异常。但你林玄一,你让我看到了‘秩序之外’的可能。”
秩序之外!
这四个字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林玄一的心上。
就在这时,他身旁的红绫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缕缕触目惊心的金色血雾从她唇边溢出,她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不行”她颤抖着说道,眼神却异常坚定,“师尊的药魂还被困在血咒的最深处!那里是陆明渊布下的核心,也是献祭大阵的根基!不把它取出来,师尊就永世不得超脱!”
话音未落,红绫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竟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眉心那朵已经光芒黯淡的净火金莲法相,狠狠地拍向了脚下那座被激活的古老祭坛!
“轰!”
金莲法相如同一枚金色的钉子,悍然刺入了祭坛的核心!
祭坛之上,那份由无数青云宗弟子名字组成的血色名单,瞬间光芒大盛!
也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那颗被赤霄子捏碎、本该消散的“种魔珠”残骸,竟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陡然爆发出强大的吸力!
它不再吸收血海魔气,而是将目标对准了半空中的苏清影!
丝丝缕缕宛如实质的清光,从苏清影半透明的身体上被强行剥离,疯狂地涌入那枚小小的种魔珠碎片之中!
苏清影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在燃烧自己的道基,强行激活‘献祭’,引动了这枚‘钥匙’的反噬?”
这枚种魔珠,既是引爆血海大阵的钥匙,也是陆明渊留下的、用以窃取天道之力的后手!
红绫的献祭,竟阴差阳错地激活了它!
“机会!”
林玄一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疯狂!
他不管苏清影和陆明渊有什么算计,他只知道,这是救出苏九残魂的唯一机会!
“啊啊啊啊——!”
林玄一仰天怒吼,他猛地伸出右手,五指成爪,狠狠撕向自己的左手手背!
“刺啦!”
那道代表着“魔君”身份的黑色戏魂纹路,竟被他连皮带肉地活生生撕扯了下来!
剧痛让他浑身颤抖,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那条被撕下的黑色纹路,化作一条狰狞的黑龙,与他体内那道由系统赋予的、最为本源的魔魂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以我双生共鸣,接引药魂归位!”
林玄一爆喝一声,随着他的意志,他身前的虚空猛然扭曲、塌陷,一尊古朴、厚重,布满了万千戏台脸谱浮雕的青铜巨鼎,轰然从虚无中浮现!
戏傀鼎!
当初演绎“傀儡师”时获得的奖励,一座能炼化万物、赋予其“戏剧性”的至宝!
“鼎来!”
林玄一伸手一指,戏傀鼎发出沉闷的轰鸣,鼎口对准了那片沸腾的血海核心。
在种魔珠疯狂窃取天道之力的同时,一股股精纯的血魔之力也被排斥出来,连同那丝被镇压在最深处的、属于药圣苏九的残魂,一同被戏傀鼎那恐怖的吸力强行拉扯而出!
一黑一金两道光芒,在鼎口疯狂交织、碰撞!
苏清影冰冷的意志再次响起:“愚蠢。天道锁链已成,你们在挑战‘规则’本身。”
她话音刚落,那些被陆明渊当做弃子引爆的黑无常傀儡残骸,竟齐齐一震。
它们焦黑的残躯上,浮现出一条条由法则构成的青色锁链,铿锵作响,化作一张天罗地网,朝着林玄一和红绫当头罩下!
每一条锁链,都带着抹杀一切的“规则”之力!
然而,面对这绝杀之局,已经油尽灯枯的红绫,却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望着那漫天锁链,脸上竟露出了一抹凄美而解脱的笑容。
她张开双唇,一道古老、苍凉、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歌谣,从她口中吟唱而出:
“天地为炉兮,万物为铜!”
“阴阳为炭兮,药魂为火!”
歌声响起的瞬间,她整个人轰然燃烧,化作一捧最璀璨、最纯粹的金色净火,冲天而起,悍不畏死地撞向了那张天道锁链构成的大网!
轰隆!
金色的火焰与青色的锁链碰撞,竟暂时阻滞了那张绝杀之网!
“红绫!”
林玄一双目欲裂,但他知道,这是红绫用生命为他换来的唯一喘息之机!
他没有丝毫犹豫,趁着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将那枚由苏九残魂与血魔之力在鼎口纠缠形成的、不稳定的黑金光团,狠狠按入了戏傀鼎的鼎身之中!
“给我炼!”
林玄一咆哮着,将自己全部的心神、意志,连同那道被撕下的戏魂纹路,尽数灌入戏傀鼎!
嗡——
巨鼎震颤,鼎身上万千脸谱浮雕仿佛活了过来,齐齐吟唱。
鼎内,那狂暴的血魔之力与悲悯的药圣残魂,在“戏剧性”法则的强行扭转下,竟开始发生不可思议的融合!
最终,所有的狂暴与悲悯都消失了,只留下一枚通体剔透、内部仿佛蕴藏着一片星空的金色种子。
随着这枚种子的成型,外界那片翻腾了数百年、埋葬了无数冤魂的血海,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猩红的血水开始褪色,腥臭的魔气被净化,干涸的土地上,竟有嫩绿的灵草新芽破土而出。
血海,正在逆流,化作一片生机勃勃的药田!
天道锁链被净火焚烧殆尽,红绫所化的金色火焰也已消散,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生机,被这片新生的药田滋养着。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然而,就在此时,一只冰冷、由光芒构成的手,毫无征兆地握住了林玄一的手腕。
是苏清影!
她不知何时已从半空降下,来到了林玄一的身后。
“完美的剧本,完美的演员。”她的意志在林玄一脑中回响,这一次,竟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灼热。
“以你的戏魂为契,”苏清影握着他的手,猛地抬起,指向了那尊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无尽生机的戏傀鼎,“以我的天道为幕——”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胸前那枚代表着“监察使”身份、不断旋转的菱形晶体法器,竟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轰然炸裂!
破碎的法器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亿万道流光,与戏傀鼎上那万千脸谱浮雕产生了共鸣!
一时间,万道金光冲天而起,仿佛要将这片禁地的穹顶彻底掀开!
也就在此刻,那久违的、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林玄一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检测到世界线重大偏转正在生成新剧本】
【恭喜宿主,您主导演绎的‘新秩序’剧本已初步完成!】
【完成奖励:‘秩序种子’一枚。】
【但完成此剧本,需支付‘平衡代价’——献祭特殊npc‘苏清影’核心记忆:‘规则本源’。
是否确认?】
以苏清影存在的根基,换取这枚种子?
这,才是系统的最终目的!
它在借自己的手,吞噬掉这个觉醒了自我意志的“监察使”!
林玄一笑了,笑得无比讥讽,无比张狂。
他看着那枚在鼎中沉浮、蕴藏着无限可能的金色种子,又看了一眼身旁这个主动破碎法器、似乎在豪赌一切的“天道”。
演员?剧本?
去你妈的剧本!
“老子演了这么久,演的就是我自己!”
林玄一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他反手抓住戏傀鼎,用尽全身力气,竟将这尊蕴藏着新秩序希望的巨鼎,朝着下方那片正在新生的药田核心,狠狠砸了下去!
“就让这场戏,成为这方天地新的幕布!”
轰——!!!
戏傀鼎轰然撞入大地,无法想象的金色光芒瞬间爆发,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璀璨的金色。
在这无尽的金光中,苏清影因为核心法器破碎而变得虚幻不定的身影猛地一震。
她胸前,那本已炸裂的监察法器碎片,竟在戏傀鼎碎裂的金光反冲之下,突然停止了消散,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缓缓倒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