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据传是这么说的。
王德也觉得此事荒谬绝伦,硬著头皮回道。
短暂的沉默后,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砚乱跳!
“胡闹!”他勃然大怒,胸膛剧烈起伏。
“荒唐!”
他气得在御座前来回踱步。
“朕还以为他经此变故,总算学会了些许隱忍!没想到!没想到竟是如此愚蠢!如此不堪!面对此等污衊,不思如何澄清,不想著如何揪出幕后黑手,反倒用这等儿戏般的手段来应对?他是嫌自己的名声还不够臭吗?他是觉得这朝堂之爭是市井孩童的嬉闹吗?”
李世民的声音因极致的失望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原本因那些恶毒谣言而对太子生出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毕竟是他嫡长子,遭此构陷,此刻被李承乾这“愚蠢”的应对彻底衝散,化为彻底的恼怒。
“他这是自暴自弃!是破罐破摔!”
李世民指著东宫的方向,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抖。
“朕看他这太子,是真的做到头了!烂泥扶不上墙!枉费朕枉费朕还对他存有一丝期望!”
王德深深低下头,不敢接话。
他能感受到陛下此刻的怒火,其中夹杂著被“不肖子”蠢到的恼怒。
“给朕盯紧了!”李世民喘著粗气,声音冰冷。
“朕倒要看看,他这齣金蛋的闹剧,能演到几时!看他如何收场!”
赵国公府。
长孙无忌听完幕僚的稟报,先是愕然,隨即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誚。
“公鸡下金蛋?”他捻著鬍鬚,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太子还真是別出心裁。看来魏徵前几日的苦口婆心,是全然白费了。”
幕僚低声道:“国公,此等荒诞之言,恐怕不出两日,便会无人再提。市井小民,图个新鲜罢了。”
“嗯,”长孙无忌淡淡应了一声。
“垂死挣扎,徒增笑耳。他若真有几分才智,便该趁著陛下因谣言而可能生出的一丝愧疚,设法自辩,或低调隱忍,以示委屈。如今弄出这等么蛾子,除了让陛下更觉其不堪,让朝臣更视其为笑柄,还有何用?”
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语气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判定。
“看来,东宫那位高人』,技止此耳。儘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如此心性,如此手段,难堪大任啊。”
梁国公府。
房玄龄闻听此事,久久无言,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嘆息,比得知谣言时更为沉重。
“太子何至於此”他喃喃道,脸上写满了痛惜与无力。
“此举非但不能破局,反如抱薪救火,自陷污浊。陛下此刻,怕是已失望透顶。”
在他看来,太子这步棋,臭不可闻。
將一场严肃的政治攻訐,拉低到市井怪谈的水平,除了引人哂笑,毫无益处。
他甚至能想像到魏王党羽此刻在背后是如何的弹冠相庆。
“终究是走错了路。”
房玄龄闭上眼,心中对太子最后的一丝期待,也隨著这“金蛋”的闹剧,渐渐熄灭了。
郑国公府。
病榻上的魏徵,听儿子魏叔玉转述此事后,剧烈地咳嗽起来,蜡黄的脸上涌起一抹病態的潮红。
“糊涂糊涂啊!”
他捶打著床沿,声音嘶哑,带著无尽的悲凉。
“老夫那日之言,他是一句也未听进去!不行险招,不慕虚名他竟竟行此等荒诞之事自污!这是自绝於士林,自弃於天下啊!”
他气得浑身发抖,魏叔玉连忙上前为他抚背顺气。
“父亲息怒,保重身体要紧”
“息怒?如何息怒?”魏徵老泪纵横,“国本动摇,储君自毁,老夫老夫恨不能以残躯换其醒悟啊!”
所有关注著东宫动向的重量级人物,无论是担忧、失望还是幸灾乐祸,此刻都达成了一个共识:太子李承乾,在用一种极其愚蠢的方式,加速自己的灭亡。
“金蛋”谣言,不过是一阵无聊的喧囂,很快便会散去,留下的,將是太子更加狼藉的名声。
然而,事情的走向,很快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金蛋”的谣言,以其极致的荒诞性,如同野火般在长安城蔓延开来。
与那些充满恶意、令人听闻皱眉的政治谣言不同,“金蛋”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幻般的吸引力。
市井小民、贩夫走卒,乃至深闺妇孺,都在津津乐道地谈论著东宫那只神奇的公鸡。
“听说了吗?太子宫里的公鸡,下了个金蛋!”
“真的假的?公鸡还能下蛋?还是金的?”
“这能有假?都传遍了!说是金光闪闪,比拳头还大!”
“嘖嘖,这可是祥瑞啊!莫非太子”
这种谈论,起初带著猎奇和戏謔,但潜移默化中,却將那些关於“诅咒”、“奢靡”、“佞幸”的沉重恶毒谣言,冲淡了许多。
人们的注意力被这新奇趣闻吸引,对於另一套说辞,反而觉得有些“老调重弹”和“煞风景”了。
就在“金蛋”谣言甚囂尘上,与攻击太子的流言形成某种诡异的平衡,成为长安人茶余饭后两大谈资时,一股新的、更具衝击力的流言,轰然炸响!
——东宫不仅公鸡会下金蛋,太子的那只波斯猫,竟然会作诗!
起初,人们同样以为这只是又一个无稽之谈,一笑置之。
猫作诗?
比公鸡下金蛋还要离谱!
然而,当那首诗隨著流言一同传播开来时,所有听闻者,尤其是读书人,都笑不出来了。
“千锤万凿出深山,
烈火焚烧若等閒。
粉身碎骨浑不怕,
要留清白在人间。”
这四句诗,如同四记重锤,敲打在每一个听到它的人心上!
诗句朴实无华,却字字千钧,一股凛然不屈、坚贞刚烈之气扑面而来!
这绝非寻常文人能作出的诗句!
其气魄,其风骨,其意境,堪称绝唱!
尤其是最后一句“要留清白在人间”,在这谣言四起的时刻,听起来是何等的醍醐灌顶!
这这当真是东宫那只猫“抓挠”出来的“天启”?
没有人会相信猫能作诗。
但这首诗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它来自东宫,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流传出来
人们的好奇心被彻底引爆了!
“听说了吗?太子的猫作了一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