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
蜈蚣在符笼里也发出一阵不满,李贞摆了摆手,示意蜈蚣安静。
唐宁微微侧过头,望向王秀两人。
被洗过脑的姐弟俩,脸上的表情似乎非常纠结,时而皱眉,时而松开。
“平心静气,安定心神。”
李贞快速从怀内掏出那个木鱼,轻轻敲了敲。
“笃。”
一声轻响,王氏姐弟当即晕了过去,唐宁同样反应极快,在王秀姐弟倒下的瞬间,他也同样装作睡了过去。
“唉,又是这种改人记忆的玩意,这仙宫啊,当真是藏污纳垢之地。”
了恩施施然的说道。
“你别跟我说你没吞食过凡人精华!”
李贞冷喝一声答道。
“嘿嘿,这我可以答你,我真没吞食过凡人精华,小僧自修行以来,从未以凡人精华提升修为。”
“小僧修行,如江河入海,未曾试过阻滞,虽然我也明白修行要与天争时,不进则退,但以凡人血肉精华辅助修行,总归不是正道。”
“哼,你天赋高绝不代表所有人的天赋都高,修行一途,时不待我。”李贞冷笑道:“不成仙,终不过数百年寿命,天赋不够者,轻则在一个境界延误百年,重则可能就磋砣了此一生”
了恩淡淡说道:“自然仙宫的修行仙法与万佛寺不同,听闻你们修行需要经历数个阶段,从人变化为飞禽走兽,百虫之精,然后再褪去凡蜕再度为人。”
唐宁听到这里,心脏不由自主的重重一顿。
从人变兽,又再次转变为人?
是了,那蜈蚣精说过自己快要达到褪凡境,那即是说它即将再度为人,而从李贞与蜈蚣之间的对话可知,褪凡需要新的肉身,而自己便是那个肉胎,即是说需要占用自己的肉身,所以叫夺舍!?
“禁声,我仙宫秘法不需要你多言!”
李贞大怒,厉声喝止了恩继续说话。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曾想,了恩开口说道:“那小施主与我有缘,不如李仙子将他允了给我?”
“你不是说你从不曾以凡人血肉精华提升修为?要他干什么?”
“这小施主有点意思,给你们做材料浪费了,不如赠与贫僧,为天地带来点乐趣?”
“这是我师兄选择定的肉胎,不能送你。”李贞断然拒绝。
“好看的肉体到处都有,但有趣的生命难以复制,可惜了。”了恩叹息一声。
“天地间,有趣的生命到处都有,何必盯着一个凡人。”李贞淡淡说道。
“他与贫僧有缘,能救一个算一个呗。不过既然仙子拒绝,那便算了。”
两人便不再说话,仙子那诡异的音律再次响起,王秀姐弟的脸上便浮现起一丝痛苦的神色。
唐宁深深吸了口气,指甲深深指入掌心,脸上也现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好一阵子过后,李贞的声音停下,车厢内便传来低沉的呼吸声。
直到傍晚时分,唐宁三人才被叫醒,等他们落车落地后,才发现已经到了一处寺庙。
“到了万佛寺,就当回到自己家一样,各位,不用客气。”
了恩满脸笑意邀请众人入寺,很快寺内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是了恩师叔祖来了?”
数十个光头素衣的僧人分列两旁,微微躬身对了恩行礼。
庙宇依山而建,青灰色的瓦片层层叠叠,沿着山势铺展至视线尽头,飞檐翘角上雕刻的瑞兽在残阳下投出斑驳的阴影。
“师叔祖,这几位是”为首的中年僧人双手合十,语气躬敬得近乎谦卑,目光扫过李贞等人时露出一丝疑问。
了恩摆了摆手,笑容依旧散漫:“这几位是自然仙宫的高人,路上遇到了便一起同行。”
“不必那么麻烦,给他们寻个僻静的院子便可,左右不过住几日。”他说着朝李贞偏了偏头,“仙子觉得如何?”
李贞目光已将周遭扫视一圈,淡淡道:“院子无需太大,能容我等四人同住即可。”
“且,我们只住一日便离开。”
此言一出,不仅那中年僧人面露错愕,连旁边侍立的一众僧人都忍不住交换眼神。
万佛寺分院规矩森严,男女宿处向来泾渭分明,更何况李贞等人同为仙宫之人,身份特殊,按理应安排独立院落才是。
了恩却象是早有预料,哈哈一笑:“仙子倒是省事。”他转头对那中年僧人吩咐,“就按仙子之言行事,速去收拾出来吧,莫要让仙子久等。”
中年僧人连连点头:“听师叔祖的,知客僧,速去办事。”
“再为我们准备一点吃食,嗯仙子你们有什么要求吗?”
“无,便饭即可。”
“听到了吧,速去。”
了恩眼一斜,语气里带出几分威严,与先前的嬉皮笑脸判若两人。
中年僧人不敢再言,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引着几个小沙弥匆匆往后院去了。
王秀与王虎依旧有点昏沉,勉力靠着唐宁维持。
唐宁眼角馀光瞥见符笼里的蜈蚣正不安地扭动着,触须频频抖动。
“跟上。”
唐宁心头一顿,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顿,跟着李贞与了恩穿过层层回廊。
沿途的壁画描绘着佛陀讲经的盛景,飞天神女衣袂飘飘,可唐宁看着那些壁画上信徒虔诚的面孔,却总想起白日里被金光抽干生机的老妪,只觉得那些笑容背后藏着森森寒意。
【听竹院】
了恩让中年僧人安排的住所略微偏僻,藏在一片茂密的竹林深处,院门上的铜环早已生了些许绿锈。
推门而入时,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刺耳。
院子不大,角落里堆着些枯败的竹叶,主屋门前的石阶上爬满青笞,象是许久未曾有人踏足。
“委屈仙子了。”
了恩做了个请的手势,“简陋是简陋了些,但胜在清净,左右没人敢来打扰。”
李贞没理会他的客套,径直走入主屋,目光快速扫过屋内陈设。
一张陈旧的木桌,几把缺了腿的椅子,墙角结着蛛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她眉头微皱,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对唐宁三人道:“你们先在此歇息,总归比露宿山林要好。”
王虎扶着王秀在唯一还算完好的木凳上坐下,挠了挠头:“这地方比我们村里的破庙还不如呢。”
唐宁没接话,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
窗外便是成片的竹林,晚风拂过,竹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倒真应了“听竹院”的名字。
当他望着那片幽深的竹林,却总觉得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让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放心,在万佛寺的地界上,还没人敢动自然仙宫的人。”
了恩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不过话说回来,小施主,你白天问那废庙的事,胆子可真不小。”
唐宁心头一凛,转过身时脸上已恢复平静:“什么废庙?”
“唉呀呀,是我多言。”了恩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不过,在仙宫里,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拍了拍唐宁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唐宁感觉了恩似乎知道什么一样,“好好歇着吧,晚上的万佛寺,可比白天热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