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抬起右手,那动作优雅得如同拈花。
指尖不知何时又捻住了一根同样闪铄着暗红色的木针,针尖对准了赵六因痛苦而大张的嘴巴。
“观其舌苔色泽、咽喉肌理之反应…可窥脏腑生机流转之秘。”
她象是在自言自语,又象是在给三人进行最直观的活教材讲解。
那根暗红色的木针,在她纤细的指尖微微调整着角度,查找着最完美的落点。
“呕…不…不…”赵六的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哀求,口水混合着血沫不受控制的从嘴角淌下。
就在那根针即将脱手而出的瞬间,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腔尖叫从唐宁身边响起!
“啊!”
王秀终于承受不住眼前这恐怖的景象,精神彻底崩溃。
她猛的拥抱住王虎,不管不顾地就要远离眼前这扭曲恐怖的画面,远离李贞,远离那树上的惨剧远一点,再远一点。
“姐姐!”王虎同样浑身颤斗,伸手抱住王秀,细小的身躯挡在王秀与李贞之间。
李贞那捻着木针的手,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那冰冷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缓缓地从赵六身上移开,望向王氏姐弟。
那目光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被打扰的不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山风吹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赵六喉间嗬嗬的倒气声,王秀压抑的啜泣,王虎粗重的喘息,唐宁自己胸腔里那沉重的诡异心跳,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无比清淅。
李贞指尖那根暗红色的木针,在朝阳下,折射出一点妖异的光芒。
啪叽
一道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赵六头颅正中心赫然多了一个极细的血洞!
赵六的眼神定格在恐惧与茫然之间,随即如烂泥般软倒,再无声息。
不知何时,李贞指尖的木针已然不见。
她眸光清冷如旧,杀人似乎只是无足轻重的事情罢了。
她目光缓缓从脸色惨白的王虎、王秀身上扫过,淡漠地开口:“罢了。”
她顿了一顿,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转,最终停在唐宁身上。
这个在符阵中坚持到了最后,甚至没有显露出多少精神溃散迹象,露出一个玩味的神色,继续道:
“净尘,便是祛除心中杂质尘垢。杂质可起于内,亦可引于外。若自身难净,亦需断除污秽根源。今日你们所见,便是修行的第一步。记下这感觉。”
李贞神色清冷,轻轻弹了弹衣袖,“三刻钟后启程。”
清心符阵的光芒悄然散去。
符笼中的蜈蚣挣扎了一下,嘶嘶的吼了两句便不再动弹。
枯树上只剩下赵六那带着痛苦表情的尸体,血腥味在清晨的冷风中散开,那至死还保留着求饶的神色,重重地印在王虎、王秀的心上。
唐宁盯着赵六额头上那个致命的小洞,寒意彻骨。
李贞口中的净尘,是如此直白而血腥的筛选仪式。
赵六的攻击是心魔所诱,但他的死,却是李贞亲手执行的净化!
这个世界所谓的仙途,充满血腥与诡谲。
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心跳声,救了他一次又一次。
那心跳声,让他在符阵中保持清醒,但这能力本身,是否就是李贞想要净掉的最大尘垢?
他望向远方,山道蜿蜒在荒芜之中。
李贞依旧闭目养神,但唐宁知道,自己这三人但凡有任何不轨的举动,必死。
赵六的尸体被随意弃于山涯之下,连一丝痕迹也未曾留下。
赵六被木针刺穿的身体,所有的血液尽皆被李贞手上的木针吸收殆尽。
抛尸的黑衣仆从似乎早已习惯,抛完尸体后,便静静回到李贞身边。
清冷的山风卷过平台,吹散了血腥,却令到王氏姐弟的脸色变得更白。
唐宁深深吸了口气,一股冰凉的气流在经络中游走,缓解着疲惫,也稍稍压制着内心的惊慌。
那符笼内的蜈蚣懒洋洋的扭动一下躯体,发出一阵不明所以的嘶嘶声。
“师兄说笑了,比起你的手段,我自然是差了点。”
李贞淡淡的回了一句。
三刻钟转眼已逝,队伍再次启程,车厢内只剩下王氏姐弟与唐宁,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后王氏姐弟便依靠在一起,尽可能的远离唐宁。
或者,是因为刚才赵六的原因,让这对姐弟对陌生人更加防范。
翻过两座光秃秃的山梁,地势略缓。
枯黄的草皮覆盖着贫瘠的坡地,扭曲的矮树如同垂死的老人伸展着枝干。
马车在死寂中继续前行了不知多久,直到车厢内淡淡的血腥味被另一种更刺鼻、更令人窒息的气味取代,一种焚烧尸体的焦臭味。
“主人,前方流民聚集。”
果然,不多时便听到负责探路的黑衣人毫无起伏的声音通报。
唐宁通过车窗的缝隙向外望去,窗外的景象瞬间握住了他的呼吸。
一片巨大而荒芜的洼地,或许曾经是农田,如今却成了人间地狱的具象。
目光所及,是密密麻麻衣衫褴缕形如枯槁的人影。
象一群失去灵魂的蝼蚁,在灰黑色的泥泞和堆积如山的秽物中缓慢蠕动、蠕动。
许多人蜷缩在临时用破布,烂席甚至枯骨搭成的窝棚下苟延残喘,更多的人则直接躺在冰冷污浊的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阴霾的天空,或者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绝大部分人的肚子,都高涨鼓起,如怀孕之妇。
洼地边缘,几堆简陋的柴垛正在燃烧,火焰贪婪地舔舐着上面堆栈的躯体,黑烟如同不散的怨魂,滚滚升腾,屏蔽了本就晦暗的天光。
“娘…娘你醒醒…娘…”一个瘦得只剩骨架肚子却极大的小女孩,徒劳地摇晃着身边一具早已僵硬的妇人尸体,声音嘶哑微弱得如同蚊蚋。
其身后,早已站了几个双眼冒着绿光的流民。
不远处,几个男人围着一小堆微弱的篝火,火上架着一个破瓦罐。
瓦罐里翻滚着可疑碎块的汤水。
其中一个男人眼神麻木地抓起旁边一块形迹可疑的肉块,那肉块同样干瘪得不成样子但勉强还算新鲜。
男人随手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动作机械而熟练地开始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