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破晓,金色的光线撕裂雾云。
李贞准时睁开眼,仿佛不曾打坐休憩。
几名黑衣仆从无声无息的返回李贞身边,半跪在地听候吩咐。
“给我师兄一点吃食。”李贞随手指了指符笼,自有黑衣仆从处理。
李贞转而望向刚刚被唤醒正饥渴交加的唐宁四人,淡漠开口:“欲入仙门,首要摒弃凡尘俗念,洗炼心神,是为净尘。今日,教你们第一课。”
她并指如剑,在空中虚划。
一道闪铄着幽光的复杂符文瞬间成形,散发着宁静而祥和的气息。
“此乃清心符阵。你们入阵盘膝静坐,凝神摒念,抵御心中妄念滋生。撑过两个时辰,方算初窥门径。心神失守者,心魔反噬,后果自负。”
她语气平静,毫无起伏,仿佛这只是一件简到不能再简单的事情。
而且,她所言后果自负,却压根没打算让他们拒绝。
符文落下,光芒笼罩四人。
赵六、王虎、王秀下意识地盘膝坐下,强打精神闭目凝神。
一股冰冷的宁静感瞬间包裹住唐宁的意识。
但很快,这宁静变成了死寂,继而死寂中开始滋生细微的杂音。
唐宁只觉脑海中不停浮现仙长拂尘绞碎血肉的“噗嗤”声,同门临死前的凄厉惨嚎,育婴局中孩童无休止的啼哭,甚至还有刘老板挑选适龄女童时那令人作呕的低笑声……
无数声音混杂、放大、回响,直击唐宁内心最恐惧的记忆!
赵六浑身剧烈颤斗,脸上肌肉扭曲,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眼中充满了对力量的疯狂渴求。
王秀则泪流满面,双手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似乎看到自己未能保护的亲人在眼前凄惨死去。
王虎紧捂着头,发出呜呜的悲鸣,高堂上育婴局三个大字,如厉鬼索命一样,让他浑身冰冷!
唐宁自己也深陷其中!他眼前交替闪现过富商的伪善面孔、灾民啃食观音土的惨状,以及最恐怖的,那颗在自己掌心活过来的心脏啃噬自己血肉的画面!
很快,那些画面又变成穿越前,那些欺压自己的人,部门经理如吸血鬼一样,每天盯着他的工位,不停的让他加班、加班、加班
方案不行,重做,重做,重做!
恶邻的狗在他家门口尿尿,女朋友骂他没用,赚不到彩礼钱结婚!
一股狂暴的欲望,毁灭一切的暴虐本能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将他淹没!
“杀!”
“杀!”
“杀!”
就在唐宁的意识即将被这股黑暗吞噬时
咚!
咚咚!
那沉闷的心跳声再次响起!
响声似乎不源于胸膛,而来自灵魂深处。
那沉闷有力的心跳声如海洋中的灯塔,瞬间压下脑海中翻腾的恐怖景象和吞噬的冲动,带来一丝清明!
唐宁抓住这丝清明,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
剧痛混合着血腥味刺激得他精神一震,配合那神秘心跳的节奏,那股暴戾的欲望被强行压制下去,逐渐消散。
唐宁猛的打了个激灵,发现汗水早已湿透衣背,浑身上下汗如桨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符阵的清心效果如同钝刀割肉,持续地折磨着众人。
赵六的状态越来越糟,他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住了旁边正痛苦挣扎的王虎。
年幼的王虎在赵六眼中,就是一个待宰的羔羊。
他口中发出沉重的喘息,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吞噬…力量…吞噬他!就有了力量挣脱这幻境,活下去!”
赵六嘶吼一声,如同饿虎扑食,猛地扑向毫无防备的王虎,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有疯狂的食欲!
“赵六!你做什么?!”嘶吼声将王秀惊醒,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唐宁瞳孔骤缩,看着那狰狞的食欲在赵六脸上显露,瞬间明白这净尘的最终目的,淘汰掉意志不坚者!
眼看王虎即将被掐住喉咙撕咬,异变再生!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赵六的身体凌空提起,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大手提着他的脖子,只是眨眼的功夫,赵六的脸部已变成朱红色。
“啊——!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
那声音似是清醒后被惊吓的状态,细听之下又带着痛苦与绝望,已经完全扭曲变形。
唐宁微微抬头,心脏深处那诡异的搏动骤然加剧,咚咚!咚咚!
如沉闷的鼓点敲在灵魂上。
王虎也惊惶地抬起头,王秀更是吓得浑身剧震,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用力把王虎抱入怀中。
法阵外,李贞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不带丝毫波澜:“道心不固,妄动贪念,此乃大忌。既入魔,便为弃子。”
话音未落,赵六便被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猛的提起拖行。
刺骨的山风裹挟着淡淡的尿骚味传到三人鼻腔。
此时天色已大亮,温度的阳光给众人身上镀了一层金色,但此时唐宁却只觉浑身冰冷。
只见营地旁一棵虬枝盘曲的老树下,赵六被以一种极其扭曲痛苦的姿势钉在粗糙的树干上。
数根细长且暗红的木针,精准地穿透了他肩胛骨下方、腰椎两侧以及右腿膝弯的肌腱!
每一木针都没入树干大半,将他牢牢固定在树杆上。
鲜血正沿着木针刺入的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他褴缕的衣衫,又很快被木针吸收,吸收过鲜血的木针散发出一种妖异的暗红色。
赵六的身体因为剧痛疯狂地痉孪抽搐着,每一次抽搐都让木针撕裂伤口,带出更多的鲜血。
此时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双眼因极致的恐惧和痛苦变得血红。
李贞就站在三步开外,神色漠然。
宽大的袍袖在清冷的晨风中微微拂动,衬得她身姿愈发飘逸出尘。
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死水般的眸子,扫视着赵六每一寸肌肉因剧痛而扭曲颤动,每一个因绝望而濒临崩溃的表情变化。
她微微歪着头,象是在欣赏一幅奇异的画卷,好一阵才开口说话。
“看清楚了。”
李贞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三人耳中,“凡俗之躯,羸弱不堪。筋骨之韧,气血之盛,意志之坚,皆有其极限。此乃血肉之道的桎梏,亦是尔等蜕凡化仙,首需勘破、需掌控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