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真仙观外。
唐宁低着头,随着一众男女前行。
众人神情兴奋地讨论着今天能不能得到仙人看中,获得那飘渺的仙缘。
等踏入真仙观内,腥臭污秽的味道扑面而来,而众人却仿若未见,各自寻得位置坐下。
“今天的测试,依然是一个故事。
五十年前,时值天灾,赤地千里。本座云游路过一处县城之时,正巧碰到城内富商架设粥棚施粥赈灾,城内城外受灾之民纷纷前往,人龙如虫蚁搬家,延绵百丈。
但,受灾之民何其多,只富商一人又怎能全救。
是以米粥不够,富商便使了一法,让灾民中年龄低于十岁之童,尽数揽入其开设的育婴局中,由富商全力养活。
一开始,灾民也担心其中有诈,所以送童之人寥寥无几。
次日,城内本就不多的米铺大幅提高米价,粥棚也因米价上涨而不得不停止供应,受灾的民众顿时断了活路,只得啃食树皮吃草根,更有甚者开始吃食起观音土。
不过几天时间,城内外便出现大片饿死之人,大部分饿死之人肚子高鼓如孕妇。
不得已之下,灾民便将孩童尽数送入育婴局,使之人满为患,甚至有十二岁者也被硬塞了进去。
很快,城中县官便下令将所有灾民尽数驱逐出城,以免发生瘟疫,那些送了孩童的灾民便彻底与自己的孩童失去联系。”
高座上,一个仙风道骨的仙长轻轻甩了甩拂尘,略显混浊的双眼在堂下十数个弟子脸上扫过。
“本座以为那富商是当世大善人,寻得时机使掩眼法入其府中以渡有缘人。”
“谁料这一去,才发现所谓之善事背后竟然藏了不为人知的交易。”
仙长半闭起双眼,继续说道:“那一夜,我听到了城内刘老板与那富商询问可有八岁左右的女童,皆因前些日子他家中小儿子病死,怕他到了阴曹地府孤零零的可怜,做父母的于心不忍想要给他作个伴。”
“那富商心领神会,言及两家世代交好,让刘老板去育婴局挑选个适龄的女娃便是。”
“从那一夜开始,我于那富商家中,看着城中豪绅络绎不绝的登门求材,那育婴局中的儿童一天比一天少。
甚至有一天,那县官也差人送话,言及其府上缺少几个乖巧俊俏的小书童,让富商安排一番。”
仙长说到这里,便自停下不再说话。
顿时,堂下众多弟子立即大声高呼:“真人可有严惩那富商?”
仙长神色莫然,轻轻甩了甩拂尘指向其中一人:“你来说说,我为何要严惩那富商。”
被点名的弟子顿时脸露狂喜,身体微微发颤站起身来说道:“真人济世救苦,见不得人间惨剧自会出手严惩那作恶富商。”
仙长面无表情的说道:“富商施粥救人,又将孩童纳入育婴局中好吃好喝供食,何罪之有?”
“不过有此心智,倒也勉强可造。”
那弟子连忙跪下叩头:“谢真人,谢真人!”
“我要进内门啦!”弟子抬头高呼。
仙拂尘一摆,那拂尘之上的千万根柔软白丝疯长,咻的一下便将那弟子卷起,随即拂尘在众人头上掠过,无数碎肉血丝从空中落下,将堂下所有弟子浸染成一片血红之色。
那看似轻软的细丝竟连活人身上最坚固的骨头都尽数绞碎!
而观堂下众人身上,早已粘有深浅不一的褐色红色血污。
唐宁坐在人群中,不着痕迹的向一旁空了的位置扫了一眼。
那里,原本坐着的便是回答问题的弟子,那弟子与唐宁一同被仙长掠夺至此,又一同度过了两个阴冷的夜晚。
可惜,他终究是没有逃过仙长的毒手。
更为诡异的是,众弟子对于惨死的那名同伴,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满是艳羡之色。
被袭杀的弟子,更是满目虔诚,满心欢喜。
全然看不到那血淋淋的画面。
捏杀一人后,仙长的拂尘却未就此停下,反而是轻轻一移,随意指向一人。
“你来说说,我为何要严惩富商?”
那名弟子被突然提问,挠首抓耳的站起身来,一时间竟然没有回答!
“仙长,我,我不懂。”
未等那弟子反应过来,拂尘上的发丝已然袭至,只是瞬间便将他卷起榨干,又是一地的鲜血与碎肉落在众人头上。
此时众多弟子的身上,或多或少的沾了鲜血与碎肉,哪怕是唐宁,也不可避免的被血污沾满头发。
众人依旧恍若未见。
“愚味之人。”
众人齐齐叹息一声,为那弟子感到可惜,入仙门可就只差一步了。
仙长的拂尘再移,停在离他最近的一名弟子身上。
那弟子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高声说道:“富商救人有功,些许无知小儿的性命不至于让真人出手惩戒。”
“富商虽有救人,但那许多童子却因他而死,如何功过相抵。”
“不过,心性犹可,且试试吧。”
众人羡慕的看着那名狂喜中的弟子,以后见面可就要叫师兄了。
唐宁头皮发麻的看着那拂尘卷起弟子瞬间碎成残渣,手脚冰冷。
随后,仙长的拂尘再次从人群中掠过,最终指向最后一人。
本是低眉顺眼的唐宁身体一僵,看着那洁白拂尘直指自己。
“你,也来说说,本座为什么要严惩那富商。”
唐宁的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身体僵硬的站起身来。
张了张口,唐宁的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但仙长显然没打算让他过多思考。
“你,说不出来?”
仙长的神情越发严肃,拂尘上的细丝已轻轻飘起!
唐宁身边的几个弟子满眼都是可惜之意。
“真人既在现场,却没出手,自是因为富商行事,符合天意。那些灾民本就该死,哪怕没有富商行事,终也会死于荒野,死于饥民,死于野兽之腹,而在富商手中,至少这些灾民是做了个饱死鬼。”
唐宁话音落下,整个大殿落针可闻,仙长手上的拂尘如千丝万缕,缓缓飘至唐宁身前!
谁料仙长轻轻一甩拂尘,那千丝万缕瞬间收了回去。
“天资不错,可得一食。”
仙长言罢,那拂尘之内竟然吐出一枚温热的心脏,随着其中一根发丝递至唐宁面前。
“吞下它,仙缘自生。”
唐宁哪敢迟疑,伸手接过那枚温热跳动的心脏后,瞬间瘫坐在地。
众弟子看着唐宁手中的金丹,眼中尽是贪婪之色。
这是仙长第一次给弟子成仙金丹,前面那么多师兄进入内门,却未曾得以赠丹之举。
“须知仙途渺渺,非凡人可及,没有足够的天资与恒心,如何能得道成仙,成就长生之躯。”
仙长闭上双眼,也不管唐宁是否会有吞食那心脏,只是张口念道:“你我既有缘聚于此地,本座也决不藏私,必倾囊相授,但愚钝蠢货听之不祥,不如离开仙观,下山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