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湖陆家庄。
夜凉如水,厅之中,陆展元和妻子何沅君正对坐品茗。
“黑蛇帮和赤蝎堂,行事越来越过分,没想到竟会相继被人连根拔起。”
“据说是同一人所为,江湖上都在传,动手的是一位使枪的豪杰,真是太快人心。”
何沅君放下茶盏,语气中带著一丝惊嘆与好奇。
陆展元沉吟道:“那人手法乾脆利落,几乎都是一击毙命,现场几无打斗痕跡。”
“可见,枪法造诣的確是非同凡响。”
陆展元颇为欣赏地点点头,可紧接著,却又不自禁地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杀性未免有些过重了,这对他来说,可不见得是件好事。”
“如此酷烈的手段,固然震慑宵小,却也可能引来更疯狂的报復或者围攻。”
陆家是官宦世家。
成亲之后,陆展元便已不太理会江湖纷爭,只是专心经营家业,但消息依旧灵通。
黑蛇帮和赤蝎堂越发猖狂无忌,他不满已是。
但这两个小帮派,只是推出来的棋子,真正藏在幕后的那个,却令他颇为忌惮。
陆家庄家大业大,若不能將其一网打尽,很可能遭到反噬,牵连家族。
故而一直隱忍未发,却不料那两颗棋子竟被人拔掉了。
“郎君所言极是。”
何沅君轻嘆一声,,“这般雷霆手段,虽畅快淋漓,却也如行走於悬崖边缘。”
话音未落。
厅外廊下。
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伴隨著极力压抑著的喘息,迅速由远及近。
“大哥!大嫂!”
片刻过后,一道身影几乎是跌撞著衝进了厅,脸色发白,额头满是汗珠。
陆展元眉头微皱,茶盏一顿:“立鼎,何事如此慌张?”
陆立鼎猛地喘了几口气,急声道:“大哥,庄外来了个人,说要见你。”
“哦?是何人?”
陆展元眉头一挑。
自己这弟弟,平素还是颇为稳重的,此刻竟因有人来访而惊成个这样。
成何体统!
“不认识。”
陆立鼎咽了口唾沫。
脸上犹有惊色,“那人手上提著一桿鑌铁长枪!那枪看著就煞气逼人。”
说著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似乎生怕那人悄悄跟了进来。
“看穿著,倒像是个书生,只是蒙著脸,不知其长相,但听声音,应颇为年轻。”
陆立鼎忙又补充了一句。
“使枪的书生?”
陆展元和何沅君对视一眼,都是颇为惊愕。
根据黑蛇帮、赤蝎堂少数逃过一劫的倖存者描述,那位神秘莫测、枪法如神、杀性极重的豪杰,就是书生装扮。
现如今,一个蒙面书生竟携枪夜访陆家庄?
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立鼎,我们庄中最近可有人作奸犯科?”
转念之间,陆展元几乎是先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他侠名远播,自忖行事不违道义,但难保陆家庄內有庄丁仗势欺人,为非作歹。
若因此而惹得那位豪杰上门向他寻仇,那可就真的是属於无妄之灾了。
“没有,没有。”陆立鼎连连摇头。
“那就好。”
陆展元稍稍放下心来,又问道,“他可曾通报名號,態度如何?”
“未曾。”
陆立鼎再次摇头,道,“他只说久仰大哥大嫂侠名,特意前来拜会。”
“態度態度倒是平静,看不出喜怒。”
“但就那么隨意地站著,却像是一座山压在那里,让小弟心里直发毛。”
“郎君”何沅君忍不住握紧了丈夫手臂,美眸中透著一抹担忧。
“无妨。”
陆展元反手拍拍妻子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又笑著安慰道,“应该没什么恶意,我先去会会他。”
对方既然找上门来,避而不见,反倒显得怯懦。
倒不如去见一见,看看对方到底有何意图。
若对方来者不善
他那个“江南一刀”的绰號,可不是白得的。
他武功虽称不上绝顶,却也绝非庸手,更不是赵磐、谢彪之流可比。
“立鼎,打开中门,隨我亲自去迎迎这位贵客。”
“”
陆家庄沉重的中门,被两名强壮的庄客缓缓推开。
门外光影交错处,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佇立。
青山如玉,衬得他身形修长,確有几分书卷气。
脸上则是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深邃平静的眸子。
可手中那杆隨意提著的黝黑长枪,却寒光烁烁,似不断散发著浓烈的煞气。
只隨意地站著,周身气息沉静,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厚重如山的气度。
这人自然便是秦渊。
陆展元在细细观察著秦渊的时候,秦渊也在打量著这位陆家庄庄主。
年纪估摸在三十岁上下,却依然是剑眉星目,俊秀儒雅,风度翩翩。
的確是个大帅哥。
难怪能把李莫愁迷得神魂顛倒的,与何沅君成亲后,更將她赤鸡得直接黑化。
他身后那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应该就是何沅君了。
確实是容貌秀丽清婉,气质端庄大方,和陆展元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
若几年后陆展元病逝的话,她也会自刎殉情而去,可见两人確实夫妻情深。
这么一想,秦渊便颇觉惋惜,却忽地从何沅君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紧张。
显然也听说过他的凶名,不由得心中一笑。
“在下陆展元,不知朋友深夜驾临敝庄,有何指教?”
陆展元已是拱手施礼,率先开口,礼数周到之余,也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指教不敢当。”
秦渊迎著陆展元的目光,淡淡的道,“久闻陆庄主刀法精妙,有江南一刀』之美誉。”
“在下於枪法一道略有心得,今日冒昧前来,是想请陆庄主不吝赐教,切磋一二。”
说话间,秦渊已是將手中的鑌铁长枪缓缓提起。
枪尖斜指地面,一股无形的压力,隨之瀰漫开来。
江南两个陆家庄。
一个就是眼前这陆展元的陆家庄,还有一个则是陆乘风的太湖陆家庄。
陆乘风是东邪黄药师的弟子,这陆展元能与其齐名,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秦渊早就想找这位南湖边上的邻居试试手了。
“切磋?”
果然是来者不善,陆展元面色微沉。
尤其是捕捉到秦渊手中长枪的动静时,更是禁不住瞳孔微微一缩。
绝大多数枪,都是木桿铁头,可眼前这桿枪通体铁铸,绝对有五六十斤重。
这样的枪,若是在军中,非如高宗年间高宠那般的绝世猛將,施展不得。
此人能用这等铁枪,不是天生神力,就是內功造诣极深,绝非等閒。
“原来朋友是为此而来。”
陆展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
脸上隨即露出一丝笑意,“既然朋友有此雅兴,陆某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趣了。”
“请!”
没多久,陆家庄演武场,十数名庄客手举火把,將这片区域映照得如同白昼。
在眾多目光的注视下,秦渊和陆展元两人已是在演武场內相对站定。
陆展元手中已是多出了一柄厚背薄刃长刀,刀光森然,显然不是凡品。
“朋友,请。”
陆展元拱手为礼,直视秦渊。
可下一剎那,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仿佛站在对面的,不再是个年轻书生,而是一尊从尸山血海中磨礪而出的杀神。
霎时,一股寒意从心底猛窜而起,此人到底经歷过多少杀戮,才能养成这般气势?
陆展元突然意识到,对面那年轻人的实力,怕是要远超自己的想像。
或许要先出手,抢占先机,才有点获胜的希望。
“朋友,看招。”
转念之间,陆展元已是低喝出声。
继而刀光乍起,如江南缠绵的烟雨,縹緲不定。
却又暗藏杀机,化作无数虚实难辨的刀影,笼罩向秦渊周身要害!
这便是他的成名绝技“江南烟雨”,江湖之中,不知多少好手曾败於此招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