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个?”
李云睿被他这小小的要求逗乐了,心中的那点佯怒烟消云散。
“好,娘亲亲自下厨给你做。”
她重新端起碗,眼中满是宠溺
对她而言,这世间任何权谋诡计,都比不上眼前这个孩子平安喜乐地长大。
只要他好好的,就够了。
李长生这才心满意足,捏着鼻子,视死如归般地将那碗药汁一饮而尽。
“嗝!”
他打了个带着浓浓药味的饱嗝,一张俊俏的小脸瞬间皱成了苦瓜。
李云睿绝美的脸上带着一抹动人的笑意。
“长生,在宫里待了这么久,也该闷坏了。”
“走,娘亲今日要去大佛寺祈福,带你出宫透透气。”
……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凤仪宫。
殿内冷冷清清,连个伺候的宫女都离得远远的,仿佛这里是什么不祥之地。
皇后一身素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容颜憔瘁,眼底是化不开的怨与悔。
曾经珠光宝气的发髻,如今只松松垮垮地挽着,斜插着一根素银簪子,再无半分昔日的雍容华贵。
五年了。
整整五年了。
她本以为,扳倒了那个女人,那个如太阳般耀眼的叶轻眉,自己就能成为庆帝心中唯一的光。
她就能得到他全部的宠爱。
可她错了。
错得离谱。
那夜之后,庆帝回京,甚至没有踏入这凤仪宫半步。
他只是下了一道旨意,将她禁足于此。
名为皇后,实则与打入冷宫,又有何异?
直到现在,她才终于幡然醒悟。
原来,有没有叶轻眉,庆帝的心,都从来不在她这里。
她,连同她身后的整个家族,都不过是庆帝手中一枚用来铲除异己的棋子。
用完了,便弃之如敝履。
想到那个女人,那个在太平别院引颈自戮的叶轻眉,皇后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兔死狐悲的悲凉。
她赢了吗?
不,她们都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家族,只剩下自己一人。
“呵呵……”
一声凄厉的惨笑,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在这空旷冰冷的宫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养居殿的方向,眼中泪水滑落,与无尽的恨意交织在一起。
“陛下,你好狠的心!”
……
而此刻,皇宫的另一端,养居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上好的龙涎香袅袅升起,将整座大殿熏得暖意融融。
庆帝半倚在龙榻上,神情慵懒,手中随意翻着一卷古籍。
他似乎看得并不专心,深邃的眸光,偶尔会飘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候公公踩着小碎步,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陛下,儋州那边传来消息。”
庆帝的目光依旧落在书卷上,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恩”了一声。
候公公早已习惯了帝王的脾性,继续低声禀报道。
“范闲……拜了鉴查院的费介为师。”
庆帝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费介么……”
“用毒,倒是个不错的路子。”
他缓缓合上书卷,随手放在一旁,这才将目光投向候公公。
“朕知道了。”
候公公垂首,不敢直视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庆帝沉默了片刻,又状似随意地问道。
“另一个呢?”
候公公心中一凛,立刻回道。
“回陛下,广信宫那位,一切如常。”
“每日便是练字读书,性子沉静,与寻常皇子并无二致。”
“今日,跟着长公主殿下,出宫去大佛寺了。”
庆帝点了点头,神情无波无澜。
叶轻眉的两个儿子,一个在儋州,一个在京城,他们的下落,他早在五年前便已了然于胸。
这些年,安插在两边的眼线,从未断过。
儋州的范闲,调皮捣蛋,行事颇有几分叶轻眉当年的影子,如今又拜了费介为师,这条路,走得正合他意。
可京城的这个……
庆帝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那个孩子,表现得太过寻常了。
寻常得,就象一个真正的五岁孩童。
可……
那女人的儿子,又岂会真的寻常?
那份源自骨子里对叶轻眉的忌惮,让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但五年来,眼线传回的消息,都挑不出半点错处。
或许,是朕想多了。
庆帝摇了摇头,将那一闪而过的疑虑压了下去。
他重新拿起书卷,淡淡地吩咐道。
“盯紧儋州。”
“是,陛下。”
候公公如蒙大赦,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
与此同时,京城,醉仙居。
天字号雅间之内,窗扉紧闭,气氛压抑。
几名身着寻常布衣的汉子围坐一桌,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煞气。
为首那人,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声问道。
“都准备好了?”
他下首的一名瘦高个立刻答道。
“头儿,放心。”
“长公主府的腰牌,仿得一模一样,足以以假乱真。”
另一名虬髯大汉也跟着瓮声瓮气地开口。
“我们的人也探听清楚了,户部侍郎范建,今日午后便会抵达京城,入宫面圣。”
“他入京的必经之路,我们已经设下了埋伏。”
刀疤脸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光。
“很好。”
“只要杀了他,再将这枚腰牌‘不经意’地遗落在现场……”
瘦高个发出一阵得意的低笑。
“嘿嘿,一个司南伯,一个长公主,都是庆帝的左膀右臂。”
“范建一死,庆帝必将彻查,届时只要查到长公主府头上,他们君臣之间,必然生出嫌隙!”
“他们斗起来,庆国朝堂必将大乱!”
刀疤脸的嘴角,也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到那时,便是我北齐大军,南下之时!”
他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此计,关乎我大齐国运,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为了陛下,为了大齐!”
房间内,其馀几人也同时压低了声音,眼中闪铄着狂热的光。
“为了陛下,为了大齐!”
京郊,大佛寺。
香火鼎盛,梵音阵阵。
马车在寺门前缓缓停下,长公主李云睿率先走出,一身宫装衬得她愈发清冷高贵。
她回过身,温柔地朝车厢内伸出手。
一只白嫩的小手搭了上来,紧接着,一个粉雕玉琢的男童被牵了出来。
正是李长生。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锦袍,黑发用一根碧玉簪束起,小脸上一双眸子黑白分明,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踏出宫墙。
周遭的一切,无论是沿街叫卖的小贩,还是来往上香的百姓,对他而言,都是鲜活而陌生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