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内的侍女、仆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
叶轻眉抱着两个孩子,缓缓坐直了身子。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平静得可怕。
只是,刚刚生产完的她,虚弱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凄厉的惨叫声,兵刃入肉声,此起彼伏。
曾经宁静祥和的太平别院,倾刻间化作了人间炼狱!
喊杀声渐渐平息。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寒风卷过庭院,吹动积雪的呜咽。
还有那温热的血液,从尸体下缓缓渗出,将洁白的雪地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整个太平别院,死寂一片。
数百名黑衣杀手,手持滴血的钢刀,如同一尊尊没有感情的雕塑,静立在尸山血海之中。
他们将产房围得水泄不通,冰冷的目光,尽数汇聚在床榻上那道虚弱而孤傲的身影上。
……
叶轻眉依旧坐着,背脊挺得笔直。
她一手一个,将两个尚在襁保中的婴孩紧紧搂在怀里。
仿佛要用自己单薄的身躯,为他们隔绝这世间所有的恶意与杀机。
范闲或许是感受到了这压抑的气氛,早已停止了哭泣,小小的身子在她怀中微微颤斗。
而李长生,只是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黑衣杀手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信道。
环佩叮当声由远及近。
那道身着九凤朝天袍的华贵身影,踩着满地的鲜血,一步一步,缓缓走入产房。
她走得很稳,裙摆上的金丝凤羽在烛火下熠熠生辉,与周遭的血腥惨状形成了极度诡异的对比。
皇后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床榻上的叶轻眉,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弧度。
叶轻眉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畏惧,只是淡淡地开口。
“原来是你。”
这四个字,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早已知晓的事实。
皇后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变得更加森冷。
“是我。”
“叶轻眉,你没想到吧?”
她欣赏着叶轻眉此刻的狼狈,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快意。
“陛下对你百般宠爱,朝中大臣对你推崇备至,陈萍萍和范建更是视你为知己。”
“可现在呢?”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如同一只丧家之犬!”
“还有谁能来救你?还有谁敢来救你!”
叶轻眉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声音依旧平静。
“他们是无辜的。”
“放过他们。”
“呵……”
皇后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
“放过他们?”
“叶轻眉,你也会说这种蠢话?”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难道还需要本宫来教你吗!”
叶轻眉缓缓抬起眼帘,目光落在皇后那张因嫉妒而略显扭曲的脸上,嘴角忽然牵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怜悯的笑意。
“你坐上那个位置,靠的究竟是什么?”
皇后脸色一变。
叶轻眉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象一根根钢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靠的是陛下的恩宠,靠的是你这张脸,还有你这副身子,你的家族。”
她的视线似无意地滑过皇后宫装下若隐若现的修长玉腿。
“可我不同。”
“就算我今日死在这里,这世间,依然会流传我的故事,我的名字会被无数人铭记。”
“而你呢?”
“百年之后,人们只会记得庆国曾有过一位皇后,至于你姓甚名谁,又有谁会在意?”
“你……”
皇后被戳中了最痛之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呼吸都急促起来。
她最恨的,就是叶轻眉这种仿佛洞悉一切,永远云淡风轻的姿态!
“闭嘴!”
“你这个贱人!”
皇后厉声尖叫,那份雍容华贵荡然无存,只剩下歇斯底里的怨毒。
“本宫今天就让你看看,不狠毒,怎么当皇后!”
“锵——”
她猛地从身旁一名杀手的腰间抽出长刀,刀锋在烛光下闪铄着森然的寒芒。
她要亲手杀了这个女人!
要亲手了结这个压在她心头十几年的梦魇!
“去死吧!”
皇后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床榻上毫无反抗之力的叶轻眉,狠狠劈了下去!
刀锋破空,带起一阵凄厉的风声!
叶轻眉下意识地将两个孩子护得更紧,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不怕死。
她只是……舍不得这两个刚刚来到世上的孩子。
李长生心中焦急!
可是,这具新生的婴儿之躯,软弱无力,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他什么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刀锋落下!
【恭喜宿主,于生死关头顿悟——无形剑气!】
刹那间,李长生的脑海中一片空明。
无数关于剑的至理,关于气的运用,疯狂涌入他的神魂。
何为剑?
心之所向,意之所指,皆可为剑!
何为气?
天地万物,呼吸之间,皆是真气!
以我神魂为引,以天地之气为剑!
不需要经脉,不需要招式!
意念到处,剑气自生!
这,就是无形剑气!
电光火石之间,那闪着寒光的刀锋,距离叶轻眉的脖颈,已不足三寸!
李长生猛然“睁”开了心眼!
“给我……开!”
一声无声的呐喊,在他神魂深处炸响!
嗡——!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动,以李长生的身体为中心,骤然扩散!
下一刻。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产房内炸开!
那把势不可挡的长刀,仿佛劈在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之上,竟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巨大的反震之力,让皇后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长刀险些脱手飞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得目定口呆。
叶轻眉缓缓睁开双眼,看着悬停在自己颈前,不断嗡鸣颤斗的刀锋,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
没有看到任何人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