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炉火与归途(1 / 1)

高强度的灵魂研究如同在精神钢丝上行走,持续了一周多的时间。即使有尼可和卡斯托的护持,卡伦也感到了明显的疲惫,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被冰冷恶意和复杂能量信息冲刷后的倦怠。

他的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虽然精神依旧专注,但尼可敏锐地察觉到了弟子需要喘息。

这天清晨,在结束了又一轮对罗盘内核能量路径的优化讨论后,尼可没有象往常一样立刻布置新任务。他温和地拍了拍卡伦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卡伦,第一阶段的基础观测和内核改进已经完成,罗盘的进一步优化也需要我和卡斯托进行更底层的符文推演。我认为你需要暂时离开这里,离开这些冰冷的东西,这段时间你一直以你的天赋长时间观察魂器这种黑暗邪恶的造物,现在该让阳光和炉火温暖一下你的灵魂。”

卡伦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石台上那依旧散发着无形压力的铅盒。

“回家去,”尼可的眼神带着长者的关怀,“回到普利茅斯,回到你的父母和莉莉身边。陪他们几天,看看海,或者只是睡个懒觉。真正的炼金术士需要理解生命的温暖,才能更好地驾驭那些冰冷的造物法则。紧绷的弦,终会断裂。”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别忘了你答应莉莉要给她讲你在学校的故事。”

家。普利茅斯的海风,父亲大卫工具箱里熟悉的机油味,母亲艾米丽烤面包的香气,还有妹妹莉莉叽叽喳喳的笑语温暖的意象瞬间冲淡了石室的冰冷,卡伦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一股强烈的思念涌上心头。他确实需要这个。

“是,尼可老师。”卡伦没有推辞,他确实感到了疲惫,不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层面的。他需要家人的温暖来涤荡这些日子沾染的阴冷气息。

“卡斯托会送你回去。”尼可看向一旁沉默的男人。

卡斯托微微颌首,没有多言。他脱下在炼金工坊穿的深色长袍,换上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麻瓜风衣,整个人显得低调而干练,与魔法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离开阴冷的地下石室,重新沐浴在“静谧之居”庭院温暖的阳光下,卡伦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和花香的空气,仿佛重获新生。尼可和佩雷内尔夫人在门口送别。

“替我向你的父母和可爱的莉莉问好,卡伦。”佩雷内尔夫人将一个装满她亲手制作的点心篮递给卡伦,笑容温暖,“这里面有你母亲喜欢的熏衣草饼干,给你父亲的核桃派,还有给莉莉的会变色的魔法小蛋糕。”

“谢谢您,佩雷内尔夫人。”卡伦感激地接过篮子。

尼可则递给他一个小巧的、密封好的炼金盒子:“这里面是你之前研究防护徽章时,关于‘龙皮低温活性”和‘环境汲能”的最新数据备份,还有我的一些批注。空闲时可以看看,但别太费神。好好休息。”

“我会的,尼可老师。”卡伦郑重收好。

没有使用飞路粉的眩晕或门钥匙的拉扯,卡斯托带着卡伦走向庄园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石屋。里面停着的,正是那辆送卡伦来时的黑色轿车。

“老师,您开车?我是说我们不走飞路网吗?”卡伦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还是忍不住问出了上次的疑惑。在他的印象里,卡斯托对麻瓜事物虽无偏见,但也从未表现出特别的兴趣,更别提掌握驾驶这种技能了。

卡斯托发动汽车,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轰鸣。他熟练地操控方向盘,驶离庄园,导入法国的乡间公路。窗外是飞驰而过的田野和点缀其间的农舍。

“在‘静谧之居”修养,不能随意动用魔力进行高强度研究的那段时间,”卡斯托目视前方,声音平淡无波,象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总需要找些事情来保持思维的敏锐和专注。观察麻瓜的世界,研究他们不依赖魔力却能达到惊人效率的造物,是一种—不错的思维训练。”他警了一眼仪表盘和窗外快速后退的景色,“他们的机械,逻辑清淅,规则明确。踩下油门,获得推力;转动方向盘,改变方向。每一步都有清淅的因果链条。这和我们追求魔法力量的精准控制,在底层逻辑上有某种奇妙的共通性一一理解规则,然后驾驭它。”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学术探讨般的兴趣:“尤其是他们的交通系统。复杂的道路网络,数以亿计的个体在其中移动,依靠一套明确的符号、规则和实时反馈来维持秩序和效率。这本身就是一种庞大的、动态的、无魔法的‘群体魔法”模型。观察它如何运转,如何崩溃,如何在混乱中重建秩序,比看许多魔法书籍更能理解‘规则’与‘控制”的本质。”

卡伦有些惊讶地听着。他从未想过老师会从这个角度去看待麻瓜世界。这无关喜好,更象是一位顶尖魔法师对另一种截然不同却自成体系的“力量运行方式”的冷静剖析。这让他对卡斯托的认知文深了一层一一他的强大不仅在于魔力,更在于这种超越界限的、洞察本质的思维方式。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远离了魂器的阴冷和研究的紧张,卡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阳光通过车窗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就在他几乎要小憩片刻时,卡斯托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清淅,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

“卡伦,你之前在准备对蛇怪的预案时,学习了厉火咒。”

卡伦立刻清醒过来,坐直身体:“是的,老师。情势危急,我需要一种能够真正对他造成致命伤害的魔法来作为后手,而且您之前给我的笔记里就有关于厉火咒的学习方法。”他简要说明了当时的情况。

卡斯托微微颌首,似乎并不意外,也无意责备。“厉火咒-大多数巫师追求它的毁灭威力和难以控制,视其为一种纯粹的破坏性力量。”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如同在无声地即击魔法的真缔,“但在格林德沃家族的传承认知里,厉火真正的力量内核,不在于它能烧毁什么,而在于施法者的‘意志’能将它塑造成什么,以及对其燃烧轨迹的‘绝对掌控”。”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刻刀,精准地切入魔法的内核:“火焰,只是意志延伸的形态。厉火之所以危险,是因为它贪婪地吞噬魔力,放大施法者内心的欲念,并将其转化为毁灭的实体。控制它,不是压制,而是引导。用你无可动摇的意志,为这毁灭的洪流构筑河道,指明方向。让它烧毁你想烧毁的,在你需要它停止时,你的意志必须能如同最坚固的堤坝,瞬间截断魔力的洪流,命令它熄灭。做不到这一点,再强大的火焰,也只是随时会反噬自身的野兽。”

“真正的掌控,”卡斯托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期许,“需要的不是庞大的魔力堆砌,而是精神的高度凝聚和对自身意志的绝对主宰。有强大者甚至能够短暂的为厉火赋予‘灵智”,控制其形态。”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道路:“这个暑假,在你处理完必要的家庭事务,精神状态恢复后。我会教你如何真正地“塑造”和“掌控”厉火。把它从一种危险的本能武器,变成你意志延伸的、如臂使指的工具。当然,练习场地,只能在静谧之居那边,我会为你准备好练习场地。”

卡伦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面对更高深魔法的兴奋和战栗。意志塑形!绝对掌控!这与追求威力最大化的传统思路截然不同,充满了格林德沃式的哲学与力量美学。老师话里的那位强大者指的是如盖勒特那样的厉火咒施法吗?

“是,老师!我明白了!”卡伦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郑重。

接下来的旅程,卡伦陷入了沉思。卡斯托的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关于意志、关于控制、关于毁灭与创造的一念之间。窗外的风景飞逝,他的心却仿佛已经沉浸在那无形火焰的奥秘之中。

当熟悉的普利茅斯港的气息混着咸湿的海风涌入车窗时,卡伦才恍然回神。汽车平稳地停在了霍索恩家那栋温馨的白色小楼前。

“到了。”卡斯托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卡伦拎着点心篮和炼金盒子落车。卡斯托并没有落车的意思,只是摇落车窗:“一周后,我会来接你。保持联系。”他的目光扫过小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似乎确认了环境的安全,然后对卡伦点了点头。

“谢谢老师,您路上小心。”卡伦躬敬地说。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驶离,导入街道的车流,老师的车技确实出乎了卡伦的意料之外。卡伦转过身,看着熟悉的家门,心中充满了暖意。他刚走上台阶,家门就被猛地拉开了!

“卡伦!”莉莉象一个小兔子一样冲了出来,小脸上满是惊喜,一头扎进卡伦怀里,“你回来啦!尼可爷爷家的蛋糕呢?你说好给我讲城堡里的故事呢?”她的小手已经迫不及待地去够卡伦手里的篮子。

“莉莉!”母亲艾米丽的声音带着笑意和嗔怪从门内传来,她系着围裙快步走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思念。她仔细打量着卡伦,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瘦了点,也高了。快进来,累不累?尼可大师和佩雷内尔夫人还好吗?”

“妈妈,我很好。他们也都很好,佩雷内尔夫人还给你们带了点心。”卡伦笑着,任由母亲温暖的掌心拂过脸庞,弯腰将兴奋的妹妹抱了起来。

“嘿!臭小子,总算知道回家了!”父亲大卫爽朗的声音响起,他穿着沾着些许油污的工作服,从屋旁的车库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扳手,显然刚才又在捣鼓他的机械物件。他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卡伦的肩膀,眼神里是满满的欣慰和骄傲,“法国好玩吗?没给尼可先生他们添麻烦吧?你妈妈念叻你好几天了!”

“爸!”卡伦笑着承受了父亲有力的巴掌,“没添麻烦,还学到了很多新东西。”他暂时将魂器、厉火之类的东西都抛在脑后,感受着父亲手上熟悉的机油味和母亲身上温暖的馨香,还有怀里妹妹兴奋的扭动。

艾米丽接过点心篮,嗔怪地看了一眼大卫:“快去洗洗手,看你脏的!卡伦刚回来,别把你的油污蹭他身上。卡伦,快进屋,饿不饿?我给你烤了你最喜欢的司康饼。”

“太好了,妈妈!在法国虽然佩雷内尔夫人做的点心非常美味,但还是最想念您烤的司康饼。”卡伦由衷地说,抱着莉莉走进充满面包香气和温馨气息的家门。

大卫嘿嘿笑着,转身去洗手。艾米丽则开始张罗茶点,一边好奇地问:“对了,卡伦,你上次信里提到的那个防护徽章,说遇到低温能量会更稳定?我那天把你给我的那个徽章放在冰箱旁边了,好象真的有点不一样的感觉?这是什么原理?”

卡伦将莉莉放下,看着母亲好奇的眼神和父亲擦着手走过来的身影,感受着壁炉里跳跃的温暖火光,心中最后一丝因研究带来的阴冷也被彻底驱散。他露出了轻松而真心的笑容:“这个啊,说来话长,跟龙皮的魔力特性和一种叫‘凝滞”的古代符文有关”家的温暖,如同最坚实的锚点,稳稳地泊住了他远航归来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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