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室入口的石兽在卡伦说出上次的口令后,伴随着一阵低沉的隆隆声,缓缓旋转着升了上去,露出后面的螺旋楼梯。
卡伦踏上旋转楼梯,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他手里紧紧握着那个封印着幽影之瓶的铅盒,指尖能感受到盒内那被层层隔绝、却依旧隐隐透出的冰冷恶意,楼梯带着他缓缓上升。
当楼梯停止旋转,橡木大门自动向两边无声滑开时,卡伦看到了那间熟悉的圆形办公室,墙壁上历代校长的肖象画中,这个时间的校长们都才从睡梦中醒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造访的拉文克劳二年级生,窃窃私语。而邓布利多,正坐在他那张宽大的书桌后面,平静地注视着走进来的卡伦,
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情,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洞悉一切的宁静,卡伦感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似乎每次来都是这样,邓布利多总是这样冷静平和。
“中午好,卡伦。”邓布利多的声音温和,如同流淌的月光,“之前吃饭的时候,菲利乌斯告诉我,你在魁地奇记录之眼项目上取得了令人振奋的突破,今天是有什么问题需要我帮助的吗?请坐。”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一张舒适的扶手椅。
“中午好,校长。”卡伦微微躬身行礼,没有立刻坐下。他走到书桌前,将那个沉重的铅盒轻轻放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请原谅我的冒味,我此次前来,并不是为了魁地奇的,关于魁地奇记录之眼的进展确实存在,但并非我此刻紧急求见您的原因。”他的目光坦然地迎上邓布利多的视线,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而锐利。
邓布利多的目光落在那个布满封印符文的铅盒上,感受到其散发的恶意,他镜片后的蓝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一丝了然的光芒闪过。“尼可不久前向我传递了一个短信,”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丝凝重,“他提到,你可能会在近期,尝试进行一项—-极具挑战性的观察作业。
看来,你的行动力和成果,再次超出了我的预期,卡伦。”
卡伦没有否认,他点了点头,手指拂过铅盒的表面:“是的,校长。借助尼可老师提供的工具和一些-小小的外部刺激,我们成功地在公共场合,安全距离外,捕捉到了目标情绪剧烈爆发时逸散出的、极其微量的灵魂碎屑。”他刻意强调了“公共场合”、“安全距离”和“微量”这几个词。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铅盒的卡扣,解除外层封印。水晶观察容器静静地躺在里面,幽影之瓶清淅可见。卡伦没有取出它,而是指向瓶口附近在显迹粉作用下依旧散发着不祥幽光的几缕黑色丝线。“就是这个。我们称之为“碎屑”,但它的本质极度污秽且不稳定。它内部的结构”他斟酌着用词,尽量用直观的描述而非理论,“在我的观测下,呈现出一种被强行撕裂又用最恶毒的力量粘合在一起的破碎状态,充满了狂暴的裂痕和腐朽的气息。更关键的是,它内核处有着一种扭曲到极致的求生本能,如同最顽固的寄生虫。”
邓布利多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俯身仔细地观察着水晶容器中的瓶子。他那双眼眸此刻锐利得如同能穿透瓶身,直接凝视那几缕扭动的黑丝。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银器的喻鸣声都低了下去。福克斯在栖枝上动了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
‘强行撕裂粘合”邓布利多喃喃低语,他直起身,脸上惯有的温和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沉重的疲惫和一种——不愿面对却不得不确认的痛楚。“卡伦,你的观察,
证实了我长久以来最不愿意去确认的猜测。”他缓缓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示意卡伦也坐下。
卡伦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
“你应该知道伏地魔使用了魂器,对吧?卡伦,”邓布利多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卡伦身上,
带着探究和一种奇特的审视,“在尼可的讯息里,以及你刚才的描述中,似乎对它的特性并不陌生?”
卡伦迎上校长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知道此刻任何隐瞒都是徒劳且愚蠢的。“是的,校长。我的真实之眼,它不仅仅能看到魔力流动,有时也会让我‘感知”到一些与之相关的信息碎片。当我第一次在奇洛教授后脑勺看到那团东西时,关于‘撕裂”、‘容器”这些概念就异常清淅地浮现出来。结合尼可大师的推测和我自己的观察,以及这些灵魂碎片,我确定了这个结论:伏地魔,为了逃避死亡,实施了分裂灵魂制造魂器的黑魔法仪式。”他直接点出了结论,语气平静得象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邓布利多沉默了。办公室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壁炉里火焰轻微的啪声。老人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变得极其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曾经才华横溢却最终走上不归路的英俊少年。许久,他才长长地、沉重地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一一失望、痛心、
以及沉重的责任。
“你的天赋真实之眼,它所揭示的真相,往往比我们最坏的预想还要残酷。”邓布利多的声音低沉,“是的,魂器。汤姆确实走上了这条亵读灵魂本源的道路。而且,恐怕不止一个。”他看向卡伦,眼神锐利,“这也是为什么,奇洛成为了他的宿主,成为了他试图复活的跳板。那块寄生在奇洛身上的碎片,渴望得到魔法石,渴望重塑身躯。”
卡伦点了点头,他等的就是这个。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再推进一步。“校长,还有一件事,我的观察——可能涉及到了另一个人。”乎在组织语言,“哈利·波特。在他入学那天,在车站,在分院仪式上,以及之后的数次观察中,我的真实之眼都在他的伤疤位置,看到了一些非常特殊的东西。”
邓布利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的眼睛紧紧锁定卡伦,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压力陡增。福克斯也抬起头,注视着卡伦。
卡伦顶看巨大的压力,继续平静地说道:“那不是魔力伤痕那么简单。在那伤疤的内核深处—我感知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与奇洛后脑勺那片灵魂碎片·同源的气息。非常微弱,被强大的保护魔法层层包裹和压制着,但那种‘撕裂”后的污秽感和扭曲的求生欲本质是相似的。”他没有直接说出“灵魂碎片”这个词,但意思已经无比清淅。
长久的沉默。比刚才更久。邓布利多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看起来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岁。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湛蓝色的眼眸深处,除了沉重的悲伤和了然,还有一种深深的、化不开的疲惫。
“我一直在回避这个可能性。”邓布利多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不再看卡伦,而是望向银器喷出的烟雾,仿佛在回忆什么,“莉莉的爱,那古老的牺牲守护魔法,它太强大了——-强大到我一直希望它能彻底净化掉那晚附着的邪恶。我多么希望哈利额头上留下的,仅仅是一个象征性的伤疤,而不是一个诅咒的容器。”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着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但你的眼睛,卡伦,它揭开了我试图用希望去掩盖的真相。”邓布利多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卡伦身上,那目光中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只剩下一种开诚布公的沉重,“是的。就象你观测到的那样,在那个众所周知的夜晚,当伏地魔试图杀死哈利时,莉莉牺牲所触发的古老守护咒反弹了杀戮咒,也摧毁了伏地魔当时的身体。但那个咒语太过邪恶,他的灵魂在当时已经极度不稳定—反弹的咒语很可能撕裂了他主魂的一部分,而那块碎片被莉莉的守护魔法和反弹的力量一起,意外地—禁在了哈利的伤疤里。它成了伏地魔无意中制造的——最后一个魂器。一个以伏地魔自身死亡为代价制造出的活体魂器。”
邓布利多缓缓道出了这个残酷的真相。办公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室息。
卡伦静静地听看,心中了然。这正是他熟知的剧情,但此刻从邓布利多口中亲口证实,带着老人深沉的痛苦和无奈,感受却是不同的。
“所以,”邓布利多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下定了的决心,“要彻底击败伏地魔,不仅需要摧毁他藏匿在各个角落的魂器,最终—也必须面对哈利身上的这一块碎片。这是他的锚点,也是他最大的弱点之一,但同时也是悬在哈利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看向水晶皿中的幽影之瓶,“而你捕捉到的这些碎屑—来自奇洛身上那块相对活跃的碎片。尼可和卡斯托或许能从中分析出更多关于伏地魔当前灵魂状态、弱点以及那个诅咒的关联信息。这非常宝贵,但也极其危险。”
“我明白它的危险性,校长。”卡伦郑重地说,“这也是我立刻将它带来交给您的原因。我们只是‘捡漏”,后续的分析工作,必须由尼可大师和卡斯托教授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进行。我目前无意,也无力深入涉足这个层面。”
邓布利多赞许地点点头:“你做得对,卡伦。谨慎和自知之明是智慧的重要基石。这个瓶子,”他指了指水晶容器,“我会立刻通过安全的途径送到尼可那里。你提供的关于哈利的信息—也印证了我的一些推断,这很重要。”他站起身,走到卡伦面前,温和地注视着他,“你承担了远超你年龄的责任,看到了常人无法想象的黑暗。但请记住,霍格沃茨是你的庇护所,而我们,”他指了指墙上的校长肖象,“还有你的朋友、导师,都是你的后盾。专注于你的学业,你的研究,你的成长。对抗伏地魔的道路漫长而黑暗,需要力量,更需要象你这样清醒的头脑和坚定的心。”
卡伦站起身,微微鞠躬:“我明白,校长。我会专注于我能做好的事情。”
“很好。”邓布利多露出一个疲惫却真诚的微笑,“关于奇洛和魔法石的计划,按原定轨迹进行。你的发现不会干扰它,反而提供了一些重要的侧证。至于哈利——”他顿了顿,“保护他,引导他,但关于他伤疤的真相,时机未到。让他拥有一个尽可能正常的校园生活,这是他应得的,也是对抗黑暗的重要力量。”
“我明白,但我也希望您能考虑尽早告诉他一些事实真相,不要让他总是被埋在鼓里。”卡伦再次点头,然后提出来一个关于哈利的建议。接着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个铅盒,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了。“那么,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先告退了,校长。”
“去吧,卡伦。”邓布利多温和地说,“祝你今晚好梦。魁地奇记录之眼的突破,也别忘了和弗立维教授好好分享,那同样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
卡伦最后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校长办公室。旋转楼梯缓缓下降,将他送回安静的走廊。他深吸了一口城堡夜晚微凉的空气,感觉肩上的重担似乎卸下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