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挺感受到了他怀疑的目光以及其他人的敌意,从容地摊开双手道:“报纸在哪儿?我看看。
孔鹏举忙将报纸递过来,苏挺低头快速浏览起来。
邵鸿图冷冷一笑,挑衅道:“西天前,苏县去阳钢厂讨债,上午吃了闭门羹,好不容易进到办公大楼,又被范建晾了一个上午,饿着肚子走的;
下午又去,结果大门都没让进。当时在县委县政府传得沸沸扬扬的,阳钢厂太特么过分了,不给苏县一点面子,想想,真的挺屈辱的,挺气人的。我想,苏县长看到这个报道,心里应该挺高兴吧?”。
苏挺放下报纸,不动声色地说:“邵鸿图同志这是怀疑我爆料吗?报道的事我一无所知,你可以联系文章的署名记者,也可以请纪检委介入调查。”
“我并没有说是你爆料的。”邵鸿图看他凛然正气的,不觉心里虚了几分,便转换语气道,“不管是谁搞的鬼,必须严惩!。
苏挺依旧稳如泰山地坐着,没有接腔,没有表态。
吴剑雄抽着烟,面前始终笼罩着一团烟雾,他透过烟雾,暗中观察着苏挺的反应,发现他从容镇定,毫无惧意,也没有破绽,不像是爆料之人,再说,他刚来不到一周,至于卷入政治斗争的旋涡吗?敢和县委县政府作对吗?敢和我吴剑雄斗争吗?
心思转动之间,他将烟蒂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说:“老薄,你立即跟田润生一起,去一趟省发改委,务必搞清楚状况,想尽一切办法补救。
田润生在京城、省里都有关系、有门路,你也督促他抓紧时间搞定这件事。老宣,你跟市宣联系,请他们出面协调人民报,看怎么消除影响、扭转舆论,尤其是那个留言板,都是给省委书记、省长看的,万一他们批示一条,我们县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了是。
吴剑雄目光又落到了邵鸿图身上,冷声道:“邵县长,你抓紧梳理一份关于阳钢厂与农产品厂债务问题的报告,事情搞大了,得给市委报情况。”
邵鸿图看了看苏挺说:“书记,这事不是交给苏县长了吗?”
“你最熟悉情况,你来搞,别特么推来推去的。
邵鸿图呃了一声,很不爽地接了任务。
会后,苏挺回到县政府办公室,反锁住门,拨通了薛凯的手机:
“薛凯,你这次搞大了。”
“怎么搞大了?”
“我同意你们拿捏一下阳钢厂,目的是让他们还钱,可没想让搞个负面报道,而且是人民报,全国各地都看得到。”
这事还真不是苏挺搞的,他没有利用女友陈可卿的关系搞事。
“兄弟,你傻呀。没有这个理由和舆论压力,国家发改委凭什么否定了省发改委审核通过的项目?那个项目各方面都没问题的。”
薛凯大大咧咧地说,“再说了,人民报我有人,事情很好办。另外呢,韦仁他不是司长,更不是副主任,没有最终否决权的。田润生那个鸟人,在国家发改委也有关系。”
韦仁是国家发改委规定资产投资司的副司长,专门负责各省的“三万亿”经济刺激项目审核、批复等工作。
“那接下来你们会怎么做?”
“接下来?”薛凯呵呵一笑道,“瞧好吧您嘞。”
两天后,上午十点,烈日炎炎,农产品厂的80多个工人再次围堵县政府。
从苏挺承诺发放工资到现在,第七天了,始终没有动静。
得到消息的廖雄生慌慌张张地进入苏挺办公室,报告道:“苏县,农产品厂工人又来上访了!”
苏挺哦了一声快步走到窗台前,撩开帘子往外看,果然,大院门口围了几十个人,有的戴着草帽,有的打着伞,义愤填膺地喊着什么口号。
苏挺来后,县府办没有给他配备秘书,廖雄生便行使了了秘书的职责,而且兼职司机,两人之间越来越默契了。
“苏县,您要不要先去处理一下?”
苏挺云淡风轻地说:“不急,时候未到。”
这个节骨眼上还稳坐钓鱼台?廖雄生惊诧不己,正想说什么,门口忽然出现了两个身影:范建和一个短粗胖的男人。
范建一手提着礼品盒,一手拉着一个黑色的25寸行李箱,两人神色异样地走了进来。
范建脸上立即换上了谄媚之色,笑着说:“苏县长,我们来负荆请罪!”
苏挺故作诧异道:“范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何罪之有?”
“都是我的错,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当时也确实资金周转不开。”范建一脸惭愧地道歉,忽然拍了下脑袋说,“哎呀,我这一时激动,都忘了介绍。这位是我们集团的董事长、总经理田润生先生,这位就是新来的苏副县长。”
“苏县长,早该来拜访您,今日得见,果然是器宇轩昂,年轻有为!”田润生表情热烈地说着,伸出了粗壮的右手。
“原来是田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苏挺和他轻轻握了握,旋即便分开了。
落座后,廖雄生依旧没有看茶的意思,他就是要一报还一报,能让你们进门就不错了,还想喝茶,没门。
苏挺递了个眼色,廖雄生会意,不情不愿地沏了茶,黑着脸端过来,放到客人沙发前的茶几上,便离开了办公室,但他故意虚掩着门,让别人能听到看到田润生来负荆请罪。
田润生搓着手,略显拘谨地说:“苏县长,之前真不好意思,也真是不巧,那天我在市里开会,不在厂里,谁知道那个保安胡作非为,冒犯了您,是我疏于管理,对下面人思想教育也不够,那个叫赵雄的小队长己经被开除了。
希望苏县长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他们这些没啥教养的人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