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些书,永生给我的。
冯广青眯缝着眼看过去,一副你看我信你么的样子。
冯柏华真想拍自己一脑门,说谁不好,要说冯永生,他就是整条街出了名的憨憨,他会看书?
“真的,我也不知道他上哪里弄回来的,爸你别问了,我一会要组织大伙清淤泥去。”
这句话又把家人给整懵了,往年自己家的泥都没用心清过的人,要去帮街坊清泥?
“你是认真的?”冯广青呐呐地问。
“再认真不过了,你和嫂子一会多煮几锅绿豆汤,给帮忙的那些解放军战士和街坊解解渴。”
“还有那螺蛳汤也熬上,用最大的锅,晚上我请帮忙的人吃一顿。”
冯广清听着儿子条理清晰地安排事情,早把他包里是什么这件事揭过去了,是什么都不重要,现在他儿子是有谱的。
洪水退后的工作才是最麻烦最累人的。
河道带来的淤泥,厚厚一层,每踩一步都发出“咕唧咕唧”的声音,空气里还散发腥臭腐烂的味道。
解放军救援队每年都会与居民一起投入清淤工作,兵民不分彼此。
今年格外热闹。
李二婶,扒着门框,看着家里的淤泥发愁,她一个寡妇带着个两岁的娃,连个能搭手的人都没有,正在发愁的时候,平日里他最看不上眼的冯家小子带着一帮人过来了。
连头发五颜六色的猪圈党都在里面,她吓得抱起小妮妮跑上二楼,祈祷他们只是路过,别来霍霍她家。
“婶子,我们来帮你清淤泥。”冯柏华扛着一块带绳子的长木板毫不客气地跨进李二婶家。
他身后那些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小混混,这会儿难得的正经,一个个正儿八经的清淤泥,把被水冲进来的杂物清理出去。
李二婶在二楼看着,不敢相信这些孩子是真的在帮忙做事,转头一想,她开始担心,这些人帮她清完泥以后,会狮子大开口,向她要个天价的服务费。
但是她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这些小子清完淤泥之后拿着铲子木板就离开了。
她赶紧追下楼,向冯柏华他们道谢,“哎哟,婶子太谢谢你们了,家里现在还断电断水,连口喝的都没得给你们,真是惭愧。”
“婶子,不讲这些,剩下细致的活你得自己弄了,我们还要去下一家。”
冯柏华朝她挥挥手,又转身到下一家去了。
李二婶家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谁也不是冲着这口吃的来的,哗啦一下又挤挤挨挨地走了。
小街里热闹极了,除了这些青劳力,还有一队解放军也加入他们,速度快了不少。
街坊们的劲头被带了起来,原本还躲在家里的人,这会都拎着工具出来了。
妇女和孩子也都出动了,一时间可真是人头涌动,热火朝天。
有些妇女见李碧芬给劳动的人送绿豆汤,竟也开始烧水,哪怕没有绿豆没有糖,在这断水断电的时刻,能让战士和出力的小伙子喝上一碗开水都是好的。
她们都在尽力用自己的方式表达谢意。
猪圈党的几个小子,吭哧吭哧地铲着泥,突然有的手里被塞了一个鸡蛋、或是包子,有的被塞了一碗糖水。
他们愣愣地接过,看着对面真诚的笑容,他们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感觉到暖烘烘的。
这种暖他们很久都没有感受到了,以往街坊看到他们,从来没给过一个好眼色,不朝他们吐口水都是好的了。
现在却朝他们手里塞鸡蛋、包子和糖水,搞得他们都有些无措,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操,没看错的话,这个给鸡蛋的大爷家,他们上个月还光顾过,掏了人家的鸡窝,偷了人家两只鸡。
这个给包子的,不是李记包子铺的吗?
他们经常去吃霸王餐的那家
这些东西吃进嘴里,他们第一次觉得燥得慌。
冯柏华却接受良好,给什么都吃,还跟人家有说有笑的,好像根本不记得为难过人家。
其实他还真不记得了
周卫国带着人巡视抗洪救灾工作,一眼就看到了巷子里热火朝天的景象。
“我本来还担心这些淤泥得清三天,看这架势,今天傍晚就能搞清楚。”
跟在旁边的刘深喜笑颜开地回话:“今天得亏这些老乡出力,他们这里的年轻人都很有朝气,又肯干,实在是难得,尤其带头那个冯柏华,很有领导的样,能把街坊拧成一股绳,连地痞都能管得住,不简单。”
“哦?就是那个能预知洪水的小子?”周卫国朝冯柏华又多看两眼,人模人样的,就是头发有些辣眼睛。
“看他这形象,真不像是能干正经事的人。”周卫国虽然知道不可以貌取人,但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人的外形又是最先让人记住,并用来分类的。
所以当他看到别人口中一直被称赞的人竟然留了这样一个头发,他是有些失望的。
这样的人,怕只是个虚有其表,耍小聪明的人。
冯柏华以一头黄毛的印象进入周卫国的视线里,要知道这头黄毛差点让他娶不上媳妇,他能连夜把头发给剃了。
夕阳西下时,整条街的石板路终于露了出来,水和电也终于都通了。
炊烟袅袅升起,整条街都鲜活了起来。
冯家更是热闹非凡。
今天他之所以能说动这些小年轻去帮忙清淤泥,付出的代价是一顿美味的螺蛳粉,以及每人一包大前门。
而猪圈党之所以愿来,完全是被武力镇压的,陈亮受伤了,他们群龙无首,哪还敢不从?
但是当他们下午拿到街坊,真心诚意给的包子和鸡蛋后,心里的那一点不愿意,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大前门往兜里一塞,还能吃上一碗热乎滚烫的螺蛳粉,每人还能喝一碗米酒,他们觉得还能再干两三天。
一同来的还有今天负责这个街区的解放军同志。
刘深带着十七名士兵给冯家行了个军礼,他们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去老乡家吃饭。
但是现在情况特殊,路还没通,他们的物资在昨天就已经耗光了。
上面领导也同意他们散开到老乡家里对付一顿,注意不可给老乡造成负担。
所以在冯柏华邀请他的时候,他考量了一番,发现冯家还是有些物资的,才大胆应邀。
本就肚子饿,再闻到螺蛳粉那鲜香霸道的香味,他没出息地咽口水。
太他妈的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