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碧芬见孩子救了回来,也放下了心,赶紧把马春花扶起来,“春花,你别跪,你这不是折损十三吗?”
两家人住得很近,平时来往还算正常,虽然冯大勇是个无赖,但是马春花为人还是不错的,心肠也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听冯大勇的话,不管他说的是对还是错,反正就是逆来顺受,让人看不上眼。
“十三,今天叔也谢谢你。”冯大勇肿着一张猪头脸,也朝冯柏华磕了几个头,任谁经历了这么一次失而复得都得疯。
“行了,孩子救回来就好了,以后好好的。”冯广青也说了一句,把人拉起来。
他们动静不小,很多人都在暗里观察他们的情况,也把冯柏华救人的过程看了个清楚,心下十分震惊。
人已经没气了都能救活?
冯十三什么时候还学会了这些本事?
旁边不知谁问了一句:“二毛怎么样了?”
冯大勇激动的喊了句,“没事了,我家二毛活过来了。”
看到冯十三露的这一手,之前不太相信他的人,立马有了其他想法。
一时间本来还在观望的人,纷纷有了动作,搬家的搬家,通知其他人的就去通知其他人。
大半夜来这么一出,人都精神了,又睡不着,索性又给家里的大棚加固,拉回来的粮食也都用塑料布盖好。
冯大勇一家现在没别处去,只好待在冯家的楼顶上,多了这么些人,冯家那小小的三间棚屋肯定是不够住的,幸好他们拉回来的物资里面有塑料篷布。
弄个临时的小窝棚出来,还是没问题的。
马春花被安排进李秀云那间棚屋,另外几个大男人就将就着住,这种非常时刻能凑和就凑和。
冯柏华和冯永生累坏了,坐在地上喝水。
他爸一脚踢在他背上,“你给我过来。”
冯柏华起身不解:“爸,你要问啥呀?”
冯广青又是一脚,“别跟老子装傻。”
冯柏华硬是被他爸一脚一脚踢到了楼梯间,“这些粮食哪里来的?”
冯柏华之前的那套说辞明显不能说服冯广青,但无论他怎么问,冯柏华就那么回答。
冯广青也没办法,又给了他一脚,“要是让老子知道你去干坏事,看我不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
看冯柏华笑嘻嘻的样子,他实在是忍不住,又上了一脚,“再说说你救二毛这事,这些本事哪里学来的?”
“之前街上不是有个游街的赤脚大夫么,就跟他学的。”
冯柏华的记忆里有这么一个人,被他拉出来用了。
“就那个把人肺炎当上火治的庸医吗?”冯广青明显不相信,就算他不懂医,也能看出他儿子刚才使出的这一套救人手法不简单,怎么可能是一个庸医传授的呢。
“真的就是他教的。”冯百花一口咬死不松口,冯广青拿他没办法,又给了他两脚了事。
他也是想明白了,反正儿子有本事是真的,管他从哪学来的。
这会他又想起了冯柏华说的凌晨五点是洪峰的事,愁人。
他坐不住了,拉着冯柏华和冯永生又出船了,还有好几家孤寡老人没照顾到,得去看看。
虽然他不是领导,也不是干部,但这些都是住了几十年的街坊,他也放心不下。
父子俩加上冯永生,又忙活了几小时,终于把几家没有壮劳力的街坊送到工贸楼顶暂避。
回到家倒头就睡。
凌晨五点不到,该寂静的时刻,这时却人声鼎沸,人心惶惶。
“水上来了!”
“完蛋了,早知道听十三的了。”
这时水面不再是激流,而是变成了一种缓慢粘稠,充满死亡气息的蠕动。
河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浮木,和无法想象的杂物,翻滚着向前流动。
这时天已经蒙蒙亮了,站在楼顶上放眼看去,四周能看到的房子已经很少了,整个城市被淹了三分之一,在这一刻具像化了。
“靠,停水停电了。”
“自来水厂的泵站也在江边,现在要么被淹,要么断了管线,短期内水应该不会恢复。”
“电也没了。”
“操这可怎么活?”
这样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冯广青看着眼前景象真是后怕不已,看向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的儿子,又欣慰,又复杂。
到底是什么让他一天的时间变化这么大?
冯柏华这会还没有洗漱,偏长的黄头发东翘一撮,西翘一撮,让看的人很抓狂。
至少冯广青就很想拿剪刀给他剪光了,算了算了,看在他这两天有点样儿,再忍到水退,水退后无论如何也要把他这一头黄毛给剔了。
滚滚江水的情况不是一时半会能结束的,该吃得吃该喝得喝。
冯家对面的屋顶上,李强一家有气无力地瘫坐着,肚子饿的咕咕叫。
他眼睛发直地盯着自家泡在水里的米缸,欲哭无泪。
“爸,我饿了。”他的小儿子扯着他湿透的衣角,小声地喊。
“喊刀吗喊?我也饿。”李强看了一眼正在把被子往房梁上塞的老婆黄其花,“你去弄点吃的。”
黄其花瞪了他一眼,“吃屁去吧你,昨天十三喊我们搬的时候,你非要等今天,这下好了吧?这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退,还不快想法办离开这里,等死啊?”
李强缩了缩脖子,自知理亏没也再多说什么,弄船去了。
旁边屋脊上的张婶一家情况更糟,她家仅剩的几个红薯昨天就被洪水卷走了,这会她坐在屋顶上哭,后悔不矣,她也是坚持今天早上才搬的人之一。
现在她就算想走也走不了,只能祈祷救援人员能快些到来,或是水退得快一些。
“造孽啊”她哀叹一声,昨晚吃得很潦草,这会儿感觉前胸都快贴到后背了。
就在这一片愁云惨淡、饥肠辘辘的“灾民哀嚎曲”中,一股霸道、油润、带着致命诱惑力的香气,如同精准的巡航导弹,从冯家的顶楼袅袅飘出,精准地轰炸着每一个饥饿的嗅觉细胞。
是猪油香!还是混着葱花的!
冯柏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螺蛳面蹲在顶楼边上吃得正欢。
就连来借宿的冯大勇一家和陈二叔,也都人手一碗,吃得喷香!
“十三吃早饭呢?”冯柏华面还没吃完,就有人找上门来。
是同族的冯五叔,离他家不远,就隔着两栋楼,这时坐着两个轮胎搭的木板船过来,讨好地笑着,露出他的大黄牙。
冯柏一看就知道这人是来干嘛的,转过身不看他,让他爸去应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