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l市东台路。
“铛!铛!铛!”三声钟响把冯柏华从梦中惊醒,一身黏腻,
他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大笨钟不可思议,这个大笨钟有些熟悉啊。
再扭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极具年代感的旧书桌,放磁带的录音机,带着天线的黑白电视机
他跑一块方镜前看到自己一头非主流的黄毛,和青青涩的痘痘脸。
这头黄毛他只在1988年染过一次。
操呀,他重生到1988年了?
“小叔,我饿”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捂着肚子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门缝,睁着葡萄眼,眼巴巴地看着他。
“高远?”冯柏华看到龙凤胎之一的侄子,惊讶和愧疚瞬间把他填满。
他记得前世一场百年一遇的洪灾几乎淹掉l城的三分之一。
那一场洪水来得突然又猛烈,远超预计,死伤百人以上,毁了三分之一的房屋。
他爸摔折了腿,他妈为了救他被洪水冲走了。
他当时虽已成年,但是不经事,大哥不又在家,他支棱不起来,整日消沉。
让怀着二胎的嫂子操持一切。
结果,嫂子累的流产了,还差点丢了命。
两个龙凤胎侄子侄女,高烧不退,一个烧哑了,一个烧傻了。
这事让他愧疚了一辈子,他想赎罪,于是终身不娶,帮衬大哥养着两个侄子侄女。
但两人恨他至深,成年后就远走他乡,再也没回来过,留他一人孤独终老。
现在看到完好的双胞胎出现在他跟前,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把他淹没。
还好,还来得及。
可以说那一场洪水,就是一切厄运的开始。
【l市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插播紧急通知。。】
收音机里传出一阵电子音,冯柏华一把拉过侄子,“高远,你告诉小叔今天几号了?”
“今天8月18呀。”
冯柏华脸一白,居然是今天!
现在三点刚过,他记得第一次洪峰是在五点十分左右到达,留给他的时间也只剩下两个多小时了。
他把抽屉里的饼干拿出来给俩孩子,“你坐在这里吃,今天不能出门玩,知道吗?”
冯高远乖乖点头,惊讶小叔今天的大方,他居然给了自己一整盒饼干。
冯柏华扛上收录机和音箱往楼顶跑,一顿操作把麦克风也接上,开始调音。
按下卡式收录机,里面传出卡带里的音乐,随着音量按钮的旋转,一首红遍大江南北的射雕英雄传主题曲渐渐响了起来。
“问世间是否此山最高”
冯柏华感觉音量可以了,跟着唱了两句试试音。
“在世间自有山比此山更高,论爱心找不到比你好”
音量一点点加大,直到村边的发小大喊一声,“冯十三,你唱k呢?我也要来。”
冯柏华在家族里排行十三,所以认识的人基本都喊他十三或者是冯十三。
冯柏华感觉可以了,关了伴奏,开始喊:“各位大叔大婶大哥大姐,今天这场洪水百年一遇,三楼以下的各位最好马上搬走,不能搬的也立即就近找四层以上的高楼避险,只带求生必要物资,不要贪恋财产”
这一嗓子刚喊完,他爸冯广青抡着鞋底就到了,“你爸我忙得屁股都冒烟了,你还跟这玩?”
冯广青早年是杀猪的,血性很足,性子也急,能动手就不会动口。
冯柏华深知他老爸的性子,直接开门见山:“两小时后的洪水百年一遇,我们家估计三楼以下都保不住,到时会死很多人。”
冯广青的那一巴掌还是落下了,拍在冯柏华的脑门上,“你睡懵了吗?我住这几十年,还没见过洪水上二楼的,你现在说它要上三楼,你怎么不上天?”
在冯广青第二个巴掌抡过来的时候,冯柏华灵机一动,“我刚听广播了,咱上游好几个地方连降大暴雨,雨量比以往都大。”
冯广青斜他一眼:“那也不就往上涨几米的事,怎么就百年一遇了?”
冯柏华把刚被他爸拨下来的麦克风又插了回去,一边开口:“上游那个大坝年前就塌了一块,哪里顶得住这么猛烈的大雨,那坝一塌,我们这里能好?”
“你怎么知道那大坝塌了一块?”冯广青脸色凝重,上游大暴雨对下游物影响他清楚得很,关键是大坝,大坝要是塌了那绝对是要人命的大事。
“我去年和元坤他们到那玩来着,他带我去看过”
“你去年不是去广省打工了么?你又拿我钱跑去鬼混”冯广青一个大逼兜朝小儿子扇过去。
冯柏华抓住他爸的手,急道:“爸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是百年一遇的洪水真的会来,会死很多人!”
这时隔壁的陈叔调侃道:“十三你又皮痒找抽了?”
冯柏华赶紧朝他喊“老陈叔,你这二楼不顶事,赶紧到你小女儿家避险。”
冯广青看着焦急的儿子,思索片刻放下拳头。
“行,我再信你一回,你想怎么弄?”
“我们尽力提醒街坊邻居,能不能救到人,就听天由命了。”
说完这句,趁他爸有些愣住,冯柏华又连喊了三遍。
引来骂声一片,根本没有人信他说的话。
想着马上就到的洪灾,冯柏华突然很想给自己两耳刮子,混成这样也没谁了。
他现在的信誉还比不上一个五岁的孩子。
七婆:“广青啊,你好好管管你十三吧,都是个大人了,怎么还这么皮?”
杨四叔:“冯十三,你个癫仔,瞎喊什么?还百年一遇的洪水,我看你才是百年一遇的烂仔。”
何三姑:“广青哥,你家十三平时就吊儿郞当不像样,现在胆子大得都能拿这种事来开玩笑了。”
眼看抱怨的人越来越多,冯广青推了他一把。
“这里交给我吧,你去看看我们家还有什么东西要搬上来的。”
冯柏华一想时间是真不多,他又提醒了他爸一件事,“一会妈回来了,让她去接嫂子回来,妇幼医院的地势太低了,不安全。”
交待完了,他赶紧跑下二楼的厨房,然后绝望地发现米缸里只剩下一个缸底的白米,笼在一块不过三斤左右,两把蔫了吧唧的青菜。
一想家里这么清贫,也是因为自己把家掏空还赌债去了,又是一阵愧疚。
厨房里就这么点东西怎么熬过这个汛期?这可是百年一遇的洪灾,五天才退水。
弄物资成了头等大事。
偏偏这个时候麻烦找上门了。
“冯十三,你欠我的六十块今天必须给我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