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天脸色惨白如纸，看着坑里那泡在屎尿里生死不知的父亲，胃里翻江倒海。
“一大爷……这……这太深了……我……我够不着啊……”刘光天哆嗦着嘴唇，几乎要哭出来。
阎解成更是腿软得扶住墙根，连连摆手：“我不行！一大爷我真不行！解放……解放他已经没了……我要是再下去……我……”
“没用的东西！”
易中海气得跺脚，指着坑里低吼，“刘海中马上就没气了！这是三条人命！你们现在不伸手，你们就是看着他死的罪人，尤其是你刘光天，这可是你亲爹，等公安来了，我看你们怎么交代！”
二大妈这时也疯了般扑上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掐进刘光天的骼膊里，哭嚎道：“光天啊！我的儿啊！你快救救你爸！你爸要是没了，这个家就散了啊！你快下去啊！妈求你了！”
被母亲和易中海前后夹击，刘光天把心一横，猛地扯下身上湿漉漉的棉袄扔在地上，扭头对阎解成说：“阎解成！你不想下去就在上面拽着！我下去推！”
阎解成吓得一哆嗦，颤声道：“行……行！光天你下去，我在上面拽！”
刘光天深吸一口那令人作呕的空气，屏住呼吸，闭上眼，纵身跳进了粪坑当中。
“噗通！”
粘稠冰冷的液体瞬间没过大腿，那种滑腻如同无数蛆虫在皮肤上爬行的触感，让他差点当场呕吐。
粪坑很深，很快刘光天也只剩下脖子之上露出水面，此时又是12月天，水里冰冷无比。
刘光天强忍着巨大的恶心和恐惧，抓住了刘海中。
“爸！爸！”他喊了两声，刘海中毫无反应。
刘光天试着用力往上推刘海中，但是刘海中本就重，衣服也吸满了水，这会又没有了知觉，刘光天根本弄不动他。
“上面！扔绳子下来！快！”刘光天在下面嘶喊，声音带着哭腔。
易中海赶紧指挥人把准备好的麻绳扔下去。刘光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粗糙的绳子艰难地套在刘海中软绵绵的腋下。
“拉！一起用力拉！”易中海在上面声嘶力竭地喊号子。
阎解成和几个胆大的邻居死死攥住绳子，身体后仰，拼命往上拖。刘光天在下面用力推着刘海中，奋力向上推。
那一刻，公厕里只剩下粗重混乱的喘息、绳索摩擦房梁刺耳的“嘎吱”声，以及粪水被搅动的“哗啦”声。
“哗啦——！”
随着一声更大的水响，刘海中沉重湿滑的身体终于被拖出了粪坑。
他浑身上下挂满了黄白污物，滴滴答答地往下淌，那视觉和气味混合的冲击，比死亡本身更直观地轰击着每一个人的感官。
“呕……”阎解成刚把刘海中拖到相对干净的木板上，就再也忍不住，扭头“哇”地一声吐了出来，酸臭的气味瞬间弥漫开。
二大妈顾不上脏臭，扑到刘海中身上，又是摇晃又是狠掐人中，哭喊着：“老刘！老刘你醒醒！你别吓我啊！老刘！”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刘海中猛地抽搐了一下，“哇”地吐出一大口黑黄的污水，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醒了！醒了！”易中海长长吁出一口气，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衣。
二大妈见丈夫活了过来，立刻又想起坑里还插着的儿子，再次哭天抢地起来：“光天！还有光福啊！快！快把你弟弟也捞上来！说不准……说不准还有气呢！”
三大妈也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扑到坑边，探身就要往里够：“我的解放啊！妈的乖儿啊！妈来救你了！快把我的解放也捞上来啊！”
还没从粪坑里爬出来的刘光天，闻言下意识就要再去拿绳子。
“住手！”易中海突然一声暴喝，如同惊雷，震住了所有人的动作。
二大妈愣住了，挂着浑浊的泪珠，难以置信地看着易中海：“一大爷？你……你这是干什么？那是我儿子！我的光福啊！”
“不能动！”易中海的脸色在手电馀光下显得格外阴森，他目光扫过坑里那两双已然僵直的腿，眼角剧烈地跳动了几下，“人都掉进去几个钟头了，捞上来也没用了！”
易中海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现在捞，就是破坏现场！你们想让害死孩子的真凶逍遥法外吗？！”
真凶两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二大妈和三大妈心上。
“千万不能糊涂，意气用事！”易中海不等她们反驳，指着坑里，语气斩钉截铁，“你们看看！这象是自己掉下去的吗？这是有人害命！等公安来了，要是查不出线索，让那杀千刀的跑了，你们对得起死去的孩子吗？！”
此时的易中海，心里对陈默的怀疑提升到了顶点，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出意外就是陈默搞的，只要公安找到证据，这次说不准就能把陈默弄进去。
现在别说刘光福两人已经死了，就是明知道还有一口气，易中海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将人弄上来。
只要能钉死陈默，死两个院里的人也是赚的，否则迟早被那个畜生一个个都害死。
阎埠贵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眼镜片上全是雾气和水渍，他扶着镜框，声音发颤：“老易……老易说得对……这事儿……这事儿邪性……不能动，等公安……必须等公安来……”
易中海见镇住了场面，立刻转头吩咐：“光天！解成！先把你们爸架回去！赶紧洗洗！再去两个人，跑着去派出所报案！要快！”
刘光天和阎解成如蒙大赦，等着刘光天从水里爬上来，两人连忙架起瘫软如泥、兀自喃喃念叨“鬼……有鬼……”的刘海中，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噩梦之地。
人群稍微散开些，聚在公厕外，却没人敢真正离开。
那股混合了死亡与污秽的恶臭，如同无形的鬼魅，缠绕在每个人周围，驱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