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厂长。我站着就行。” 陈默平静地开口。
杨厂长的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不紧张？还敢拒绝？有意思。
他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官威自然流露：“年轻人，你很聪明。”
这话里藏着未说尽的意味，他看了陈默的文档，也知道他干的事。
“但是你毕竟还年轻。” 言外之意很明确，陈默斗不过他。
杨厂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还是要为自己的未来，好好地考虑啊。”
潜台词是你再动手就没未来了。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变得锐利：“千万别让自己一时冲动，跌入深渊…… 爬不出来。”
那眼神里的威胁再明显不过，他可以让陈默永远爬不出来。
面对这毫不掩饰的敲打和威胁，陈默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开口：“谢谢厂长关心。我当然知道自己年轻。”
“而且在厂子里，我工作做得很好，技术科的同事和科长都能看到。”
“我相信，只要我努力工作，肯定会有美好的未来。” 言下之意，他陈默的未来和杨厂长没关系。
杨厂长心中冷哼。“油盐不进？还是没听懂？不，他听懂了，他在跟自己顶。这小子比易中海说的还要扎手。既然威胁没用，那就换个方式，来软的。”
杨厂长不信有不吃腥的猫。
他的表情瞬间变了，那股老地下工作者的锐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慈父般的、痛心疾首的温和。
“哎……” 杨厂长叹了口气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这个动作瞬间拉近了物理上的距离。
“陈默同志，你很优秀，厂子不会埋没人才的。”
他从自己那个带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鼓鼓的信封：“你家里的事我也知道了，我很同情你。”
杨厂长把信封塞向陈默，陈默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高级烟草和茶叶混合的味道。
“但是，” 杨厂长拍了拍陈默的骼膊，声音沉痛，“厂子有厂子的规定。你父亲…… 唉…… 他是违规操作，厂里真的是不能赔偿。”
这话象是在宣告，这件事是铁案，陈默翻不了。
他强行把信封塞进陈默的工装口袋：“这是我个人的心意！是我个人对你这个晚辈的…… 一点点帮助。你拿着！”
陈默低着头看着自己口袋里那个厚厚的信封。威胁，然后是收买。他以为这就完了？以为一个信封就能买自己全家的命？
忽然，陈默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璨烂的笑容。
“厂长，你可真是个好人！”
杨厂长看到这个笑容，心中大定。呵，到底是个毛头小子，吓唬一下再给点甜头就上道了。
“哎！拿着！应该的！”
“谢谢厂长！谢谢厂长“那…… 那我就收下了！”
“这就对了嘛！”
杨厂长龙颜大悦，更来劲了，转身又从抽屉里摸出两包红色烫金的中华烟。
那烟在昏暗的办公室里红得刺眼。
“你也是成年了，这两盒烟拿着！”
杨厂长把烟也塞进陈默手里，“学着抽！累了，乏了，压力大了…… 就抽两根，能缓解压力。”
这话里的警告藏得很深，别再把压力变成意外了。
“呵呵！那就谢谢厂长了，我一定把这两盒烟，用在关键的地方！”
“走，我送你出去。”
杨厂长心情大好，亲自把手搭在陈默的肩膀上，亲热地把他送到办公室门口。
“陈默啊，忘了那些不开心的。人，要往前看。”
陈默依旧笑着：“是！我一定听厂长的！我往前看！”
“厂长，您留步，我回去了。”
“去吧。”
突然，陈默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最近咱们厂风水不太好，小心意外啊！”
砰。
厚重的实木门在陈默身后关上。
“陈默这个小家伙，也不是那么坏嘛！”看着陈默出去，杨厂长想起刚刚的提醒，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陈默站在走廊里，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一毫的褪去过程，骤然消失，仿佛那张笑脸只是一张刚刚被揭下的冰冷面具，他脸上的肌肉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陈默的手插在工装口袋里，摸到了信封里纸张的触感，。
拿出信封飞快地扫了一眼：一沓大团结，至少一百块，各种稀缺的工业票、布票、粮票，还有一张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票。
“呵。”
“呵呵呵。”
自行车票，中华烟。这就是自己全家五口人的抚恤金？
他以为用这些施舍来的垃圾，就能买断自己父母双亡、弟妹失踪的血海深仇？
以为他高高在上，用威胁和施舍就能让自己这个幸存者感恩戴德、摇尾乞怜？
以为他藏在幕后，自己就找不到他？
他错了。
你不是让我缓解压力吗？你不是让我往前看吗？
好。
易中海和许大茂只是刀，而你才是那个握刀的人。
目标，临时更换，杨卫国，下一个就从你开始吧。
没过多大会，下班时间就到了。
下班的铃声象是解除了某种禁锢，人流从红星轧钢厂的大门里涌出。
陈默裹挟在其中，单薄的身影被夕阳拉成一条细长的影子，在冬日的寒风中，透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冷硬。
陈默没有回四合院，而是拐向了通往领导家属大院的那条主路。
这条路的路旁有个简陋的茶棚里。
陈默要了一壶茶，找了个靠外的位置坐下，这个角度能清淅地看到整条马路。
没过多久，远处便传来了引擎的嗡鸣，这是小轿车特有的、在这个年代略显稀罕的声音。
陈默抬头。
两道昏黄的车灯，如同利剑，正刺破渐浓的暮色，沿着土路驶来。那是一辆老式的伏尔加轿车。
“杨卫国！终于等到你了！”
作为高级领导，杨卫国是有用车资格的，这个时间，这个驶来的方向，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轧钢厂的厂长杨卫国。
车辆进入视野的瞬间，陈默的内心世界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外界的喧嚣远去，陈默的大脑化身为一台理性的超级计算机，目标只有一个：在伏尔加轿车驶过这短短百米路段的二十几秒内，为其规划出一条通往死亡的意外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