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穿过月亮门,踏入了后院。
后院更冷,更静。
他停下了脚步。
在后院的角落里,聋老太太那间屋子门口,同样停着一口棺材。
比贾东旭那口,更薄,更寒酸。
一口,两口。
陈默站在两口棺材的中间,沐浴着冰冷的月光。
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很好。
都喜欢吃席,都喜欢占便宜。
从现在开始,这院里的席,不会断了。
贾家,聋老太太……
陈默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向了前院阎埠贵家的方向。
当初,为了我父母那顿“意外”的席面,你这个老算盘,跳得最欢。
别着急。
很快,就该轮到你家,准备开席了。
陈默不再停留,走向自己那间破败的后罩房。
“咔哒。”
黄铜钥匙插入锁孔。
“吱呀——”
门开了,又迅速关上。
陈默的身影,连同那刺骨的寒意,一同被吞没了黑暗之中。
只留下这双棺临门的四合院,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清晨六点半。
天还未亮透,后罩房里的寒意几乎要渗进骨头里。
陈默在那张积满灰尘的破旧土炕上睁开了眼睛,没有丝毫的迷茫,那双眸子在黑暗中比窗外的晨星更冷。
他没有被褥,和衣而卧。一夜的寒冷让他的身体机能有些迟钝,但他毫不在意。
“身体和手腕还在隐隐作痛……需要尽快补充物资,王主任那里也要去看一下,该把她送走了,留她多活了很久了,今天去请个假吧。”
陈默坐起身,用冰冷的意志压下了身体的本能抗议。活动了一下依旧酸痛的左手腕,那声清脆的骨骼复位声仿佛就在耳边。
陈默站起身,走到门边。
“咔哒。”
锁开了。
他推开门,清晨的冷风如同刀子般灌了进来。
……
红星轧钢厂,技术科。早上六点半。
陈默是第一个到的。
他那间破败的后罩房里,连个能生火的炉子都没有,更别提做早饭。他一路迎着寒风走来,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
七点,科长赵同志打着哈欠,提着一个包子进了办公室。
一推门,就看到陈默如同幽灵般站在窗前,把他吓了一跳。
“哎哟!小……小陈啊!这么早?”
陈默缓缓转过身,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看得赵科长心里一阵发毛。
“赵科长,早。”陈默的声音平稳,“我想请一天假。”
“啊?”赵科长愣了一下。
“我家里没有被褥,什么生活用品都没有置办,我要去买点东西!”陈默解释道。
这两天有关陈默的传言太多了,听的让人心底发毛,赵科长不敢多想,更不敢多问。
“家里……家里是吧?”赵科长尴尬地笑了笑。
“恩。”陈默点头,给出了理由,“家里最近出了太多事,屋里乱七八糟。我连床被子都没有,天冷了,得去供销社置办一下。”
这个理由太充分了。
“应该的!应该的!”赵科长如蒙大赦,赶紧从抽屉里拿出假条,飞快地签了字,生怕陈默反悔似的,“家里事要紧!我批了!快去吧,快去吧!”
“谢谢科长。”
陈默接过那张薄薄的假条,神色平静地转身离开。
直到陈默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赵科长才猛地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后背都湿了。
“妈呀……这小子,太邪门了……”
陈默走出轧钢厂,天光已经大亮。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供销社,而是径直走向了街道办的方向。
……
早上七点三十五分,街道办附近,那个熟悉的小吃摊。
寒风刺骨,摊子上没几个人。
陈默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坐在了靠巷口不起眼的位置。
他吃得很慢,很安静。
从林默的位置,能清淅地看到通往街道办的那条必经之路,以及侧面那条阴暗的近道小巷。
陈默在等王主任,这里是她上班的必经之路,陈默觉得在这里能够找到合适的机会。
陈默的大脑,如同一台精密的超级计算机,正在观察这周边的地形和附近的所有环境。
七点四十分。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王主任骑着辆二八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布包,缩着脖子。
她的脸色蜡黄,黑眼圈极重,一看就知道昨晚被陈默的威胁吓得根本没睡好。
她骑到巷口,没有丝毫尤豫,习惯性地拐了进去,那是她每天走的近道。
陈默的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豆浆的热气,在他冰冷的脸前,连一丝白雾都无法形成。
他陈默静地喝着豆浆,直到王主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子里。
随后陈默也放下碗筷,付了钱,象个无所事事的游民,双手插兜,慢慢踱进了那条阴暗的小巷。
……
上午八点,小巷中。
居民楼的后窗都紧闭着,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卷过垃圾堆的“呼呼”声。
陈默站在巷子中央,那双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将眼前所有的杂物、光影、角度全部数字化,在脑海中进行1:1的建模。
很快,陈默脑海中一个与现实完全映射的1:1三维立体模型,在他脑海中清淅构建。
计算仿真所有能造成意外的可能,寻求最大概率。
陈默的大脑进入超频推演状态。
很快,一些毫不相关的物件在陈默的脑海中组合,变成杀人的利器。
视线首先锁定墙角。一根长约3米、直径约7厘米的废弃木质晾衣杆,以约75度角斜靠在斑驳的墙面上,将晾衣杆朝外移动5,将支点立于活动石子上,晾衣杆平衡将会被破坏。
杆子顶端,杂乱地缠绕着一团略显坚韧的棉线。
线的另一端,搭在了巷道对面一根生锈的金属晾衣杆突出的钩子上。这根细线,无声地横跨巷道,距离地面约3米,平日里如同蛛丝般不引人注目。
目光上移。。
视线回落。在墙角的杂物堆边缘,几块巴掌大小、边缘锋利的碎玻璃半掩在尘土中。
扫视地面。巷道本身不平,有几处细微凹陷。附近散落着一些大小不一的碎石块,部分已被行人脚步夯入泥土,只露出尖锐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