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安奎叔说自己穷日子过疯魔了,刘启年哭笑不得。
这话对也不对。
他是穷日子过够了,可是没有疯魔。
“安奎叔,到了我这个年纪,也算是当个半辈子的农民,我想说的是当农民太苦了,一年到头就瞅着地里那点粮食,有没有个好收成还要看老天爷赏不赏饭吃,这老天爷要是一个不高兴,半年就得白忙活。”
刘启年叹气道,“饥荒年咱们过得还不苦吗?饭都没得吃,啃树皮啊,吃红薯秧子,吃的人胃里反酸,一个劲的吐,每年都过着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太绝望了安奎叔,这日子真的有盼头吗?反正我是不想以后我的孩子也可怜巴巴的守着这点地,整日里脸朝黄土背朝天,天天扛着锄头一身泥土。”
历朝历代,最苦的无一不是农民,正所谓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农民种的粮食又有多少落在自己口袋里呢?
没人愿意永远贫穷低贱下去,读书也好,参军也罢,其实都是为了改变命运。
而现在他就处在时代的浪潮之中,他脑子里有未来三十年的机遇和风口,若是不利用起来,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咋了,我听你小子的意思好象是有点瞧不起农民啊,别忘了你自己就是农民,你还嫌弃上农民了?”
安奎叔没觉得当农民有什么不好,没有农民,那城里人都喝西北风吗?
农民是伟大的,农民是一切的根本。
“嫌弃谈不上,但确实是不喜欢,说句心里话安奎叔,我对土地真是一点都热爱不起来,说热爱的人那都是没法子了,不爱土地就没饭吃。”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刘启年都不爱土地,上一世是没办法,这一世他有别的出路就更不会热爱土地了。
都说农民热爱土地,扯淡,但凡实实在在的种过几年地就说不出这样的话。
“你小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下子想法就变了,以前你可不这么想啊,要我说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大家一起干活挣工分,到年底了分粮分红,一年一年的只要肯出力就有盼头。”
有盼头?
刘启年嘴角一扯,他突然意识到,要想在短时间内改变安奎叔的思想恐怕是不太现实了,安奎叔的年纪终究是大了,思想已经趋于僵化,大锅饭和大集体在潜移默化间已然成了思想钢印,日复一日的驯化教导,大家都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样的生活状态。
“我还是想做点小生意。”刘启年道。
“你就不怕被人举报个投机倒把?想挣钱也不能不要命啊。”
安奎叔拧着眉头。
其实刘启年说的什么放开自由市场,乡下搞包产到户,他不是没听说过,可是这消息听一听也就罢了,一门心思钻营怎么在这上面吃巧食,大概会栽跟头。
千万别觉得自己是幸运儿,要做那第一个吃螃蟹改变命运的人,现实往往都是残酷的,第一个吃螃蟹的基本上都死的很惨,除非你并非普通人。
“不会的安奎叔,到时候国家还鼓励咱们做小买卖呢。”
其实这时候投机倒把罪几乎是名存实亡了,很多大城市已经在试点个体经营,市场正在慢慢放开,只不过这股风还没吹到他们这边来。
“启年,人都说穷则思变,你有想法是好的,可是千万千万不能冲动,上面就是放开市场,允许私人做小买卖了,咱们也不要上赶子去凑那个热闹,今天让你做,你做了没事,明天不让你做,你做了马上就抓你,这种事我经历过太多了,你得听叔一句劝启年,安安稳稳的上工干活,日子会好起来的。”
好吧。
刘启年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聊下去,“先不说这个了,哦对了安奎叔,你家里还有鸡鸭吗?”
“家里就剩一只鸡了。”
安奎叔摇了摇头,不是谁家都养鸡养鸭的,虽说现在是集体劳作,可是彼此之间的生活条件还是有差别的,而且差别不小。
有的人家里能养几十只鸡鸭,下蛋拿到供销社换钱,日子越来越好,有的人甚至连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上哪养得起鸡鸭去,刘启年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其实半年前他家里还是有两只老母鸡的,最后硬生生被那几个吸血鬼搞走了,根本养不住。
“那就好,我那个大哥家里养了那么多只鸡,算他倒楣。”
听到刘启年提到他大哥,安奎叔当即问道,“启年,我听人说你昨晚跟你爹娘断亲了?”
刘启年点点头。
“断的好,这事你干的解气,我支持你,早就该断了,那老两口子从不拿你当儿子看,整天就知道压榨你,我看着都替你火大。”
安奎叔气哼哼的说道,“但是你当着那么多父老乡亲的面强行断亲,名声上吃亏啊,人家都会说你不对,说你忘恩负义,不懂事,这对你的名声可不好。”
“安奎叔,名声又不当饭吃,好不好的又能怎么样。”
刘启年无所谓的笑了笑,他现在一点都不在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只在乎自己心里痛快不痛快,念头通达不通达。
上一世他是为了落个好名声吃尽委屈,这一世只要他心情舒畅,去他娘的名声。
“行啊启年,我发现你是越活越通透了,好一个名声又不当饭吃,说的太对了。”安奎叔面露笑容,他是替刘启年高兴,终于摆脱了那个吃人的家庭。
“安奎叔,待会我就去你家拿猎枪,拿了猎枪我就进山,争取打点野味回来拿去供销社换钱,再不济能挖点药材啥的也好。”
他们村子紧挨宽广的云岭山脉,山里好东西多的是,就看你有没有命搞到了,其实只要豁得出去,越往深山走越能搞到好玩意。
但有句话说得好,夜路走多了难免会见鬼,进山本就是很危险的事情,次数多了,出事的可能性也在增加,谁都不能保证自己每次都能安然无恙,哪怕是手里扛着猎枪也不保险。
深山老林的野兽猛禽多着呢,还有剧毒的蛇虫鼠蚁,只要碰上了就有性命之忧。
若非如此,谁还苦哈哈的下地干活,都扛着猎枪进山打猎了。
“真不要我陪你一块进山?”安奎叔还是有点放心不下刘启年。
“不用安奎叔,我会小心的,你就在家等我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