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围观的村民此刻都那么伟岸光正,满嘴的仁义道德,可是这事要落在他们自己身上,恐怕叫得声音比谁都大。
其实道德绑架搁农村是常态,不过这招要看对什么人使。
在意脸面,在意别人看法,不想被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嚼舌头根的人,道德绑架可以说是百试不爽。
但是对于那些不在乎自己名声,没有道德观念,不怕被人背后说三道四的人,道德绑架就是扯淡,他都没有道德,你绑架什么?
很不幸,刘启年刚好属于后者。
“各位叔婶大爷,你们都说完了吗?如果说完了,那就让我说两句。”
听着刘启年的话,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他淡漠的目光扫了一圈,然后掷地有声的说道,“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我和刘正豪的父子关系是断定了,谁劝都不好使,嘴长在你们身上,你们想怎么说都行,但不管你们在背后怎么编排我,怎么骂我,我决定的事都不会变。”
“是非对错,我想总会有公正的评价,我反正是问心无愧。”
张秀娟和刘正豪听了这话后,脸色变了又变,他们怎么都没想到那个唯唯诺诺,忍气吞声的老二会当众说出这么一番话,这还是老二吗?为什么这么陌生。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问心无愧,我和你娘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你一句问心无愧就抵了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那我们这么多年的付出算什么?”
回过神来的刘正豪气急败坏的怒骂道。
此刻的他感觉无地自容,大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如芒在背,浑身刺挠。
今晚,他丢人丢大了,明天这事就能在大队,甚至是整个公社传开,被自己的儿子断亲,他们三盛公社多少年都没出过这种新鲜事了。
“算你们有福。”
刘启年的话差点没把老两口噎死,有福?有个屁的福,这是他们老刘家坏了风水,祖坟冒黑烟了,才养出这么个没脸没皮的畜生。
“老二,你当真要跟我们断亲?不认我和你爹了?”李秀娟咬牙切齿的问道。
“没错,是这么个事。”
刘启年点点头,他是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别人高看他一眼,他也多不了一口粮食,别人低看他一眼,他也少不了一块肉,回想起前世他为了所谓的体面和名声忍耐吃亏就觉得很傻。
“好好好,你要断亲可以,那咱们就丁对丁卯对卯的把话讲清楚,我们辛辛苦苦养了你近二十年,你现在翅膀硬了,想拍拍屁股就不管我们了,门都没有。”
张秀娟这么说也不知是想为难刘启年,让他知难而退,打消这个念头,还是想趁机敲一笔狠的。
“想断亲就把这二十年的养育之恩还了。”
“怎么还?”刘启年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二十年,打每年三十块钱算,你给我们六百块,这样我们就算是两清了,从此之后,你不是我儿子,我也不是你娘。”
六百块?
在场的人听到这个数字都不由地倒了一口凉气,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他们靠山峪大队所有人的钱加起来能有六百块吗?
在这个年代,谁家有个三块五块的,那都算是体面的了,要是有个十块八块的,那就是富裕家庭,绝大多数村民家底子拿出来也就几毛钱。
张秀娟一开口就要六百块,简直是疯了,娶个媳妇礼数拉满也不过是这个数字的十分之一罢了。
“好,没问题。”
刘启年一口答应了下来,众人见他居然答应了,一个个的都目定口呆,这老刘家的人都疯了吧?一个敢要,一个敢给啊。
“不过这六百块我一时半会拿不出来,得等一段时间。”刘启年淡淡的说道。
“一段时间是多久?”张秀娟连忙问道。
“那就要看你们什么时候能收火纸钱了,别说六百,到时候我给你们烧六万过去,穷家富路,黄泉路上能用着。”
刘启年这一句话引得围观的村民忍俊不禁,以前他们怎么没发现这老二的嘴巴这么毒。
“你…个小畜生,你居然咒我们死,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败类,象你这种人渣就应该抓起来游街示众。”
张秀娟和刘正豪气得两眼直冒金星,指着刘启年痛骂,可是刘启年脸色始终淡然自若,就跟没听到似的。
等到老两口骂累了,刘启年这才开口说道,“我想你们搞错了一件事,我说跟你们断亲,不是在征询你们的同意,我是在通知你们,让在场的人做个见证。”
说完,刘启年转身就要走,没有丝毫留恋,张秀娟一看刘启年要走,顿时急了,“小王八羔子,你给我站住。”
“怎么了这位大婶,你还有事吗?”刘启年脚步一顿,慢悠悠的转过身来问道。
“大婶?”
听到刘启年叫自己大婶,张秀娟一口气差点没吸上来,旋即就是狰狞的怒骂,“畜生啊,我的命好苦哟,怎么养出来你这么个没人性的畜生啊,老刘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呜呜呜。”
“鬼哭狼嚎的,你也不嫌累得慌,没事我就走了。”
“小王八蛋你敢,你信不信你再走一个,老子我打断你的腿。”刘正豪恶狠狠的威胁道。
“我不信,我就走了,你过来打我一个试试。”
刘启年眼中闪铄着冷冽的寒光。
上一世他就对刘正豪充满了怨言和愤恨,只不过一直藏在心底不敢表现出来,生怕毁了自己的体面和名声。
这一世他看到了更加恶心的父母,从始至终就没拿他当过儿子,动辄打骂,无底线的偏心,对于这样的父母,他不会再给一个好脸色。
放下世俗道德,一切都壑然开朗。
刘正豪被刘启年凶戾的眼神吓了一跳,当即转移了话题,“混帐,我问你,你大哥大嫂他们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我没大哥大嫂,我是石头缝蹦出来的,不过你要问刘启生和他那个嘴贱的老婆,那我可以告诉你,他们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至少得蹲个十天半个月的。”
刘启年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吵了这么半天,这老两口终于想起来问正事了。
“冯支书说是你举报了你大哥大嫂,他们才被公安抓的,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
刘启年耸了耸肩,可是冯卫红一听这回答顿时不乐意了,“启年,公安的同志明明在电话里说是你举报了你大哥大嫂,你怎么还不承认了,难不成他们搞错了?”
“那倒没有,我是举报了两个人,不过他们可不是我大哥大嫂,他们是社会的败类,一个叫刘启生,一个叫李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