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寂静的夜幕下,只见几个行色匆匆的人来到了一户人家门前,对着门就是一通猛敲。
搁农村敲门其实是有讲究的,除了报丧可以梆梆的一直敲门,其他的都是先一后二,简单来说就是先敲一声门,隔几秒钟再敲两声,上来就梆梆一通敲,你要不是报丧就等着挨叼吧。
“谁啊,大半夜的?”
刘正豪刚睡着没一会就被这几声急促的敲门声给惊醒了,他一肚子火气,隔着院墙就想破口大骂,不过骂人的话到嘴边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大半夜的来敲门,还敲得这么急,别真是来报丧的吧?
“是我,冯卫红,正豪叔赶紧开门,你家老大出大事了。”
没错,敲门的是大队支书冯卫红,在他身旁的三个人都是大队的民兵。
老大出事了?
刘正豪一听这话忙不迭加快了脚步把门栓拉开,看到站在门口的冯卫红,他急忙问道,“冯支书,我家老大出什么事了?”
刘正豪问话间,李秀娟也披着外套从堂屋里走了出来,本来被吵醒她也是一脸的阴沉和不爽,可是一听老大出事了,脸上的火气顿时被焦急和担忧复盖。
“你家老二把老大举报了,现在他们夫妻二人都已经把公安的同志抓起来了。”
“啊?”
刘正豪和李秀娟一脸惊愕和不敢相信,“冯支书,你说我家老二把老大举报了,这怎么可能,老二他疯了不成,他怎么敢的,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不会搞错的。”
随后,冯卫红把情况大概的讲了一遍。
刘正豪听完后脸都黑了,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张秀娟也是逮着刘启年一个劲的咒骂。
“赶紧走吧正豪叔。”
老两口无奈,只得唉声叹气的跟着冯卫红去老大家,一路上刘正豪问个不停,可是冯卫红知道的也不多,他已经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老两口了。
一行人到了刘启生家,院子里的狗顿时汪汪的叫唤起来,吵闹的动静一下子惊动了左邻右舍。
“先把鸡都抓起来带回大队。”
冯卫红话音刚落,顿时引起了张秀娟的不满,“不行不行,这鸡你们不能动。”
李秀娟拦着不让抓,这些鸡是家里的摇钱树。
“秀娟婶,你给我让开,平时你撒泼打滚我不跟你一般计较,咱们都是一个大队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但今天你最好给我老实点,要不别怪我不讲究情面了。”
他们这个大队拢共就四个生产队,人口不过三百来户,大家生活在这村子里上百年,彼此之间都沾亲带故的,论起来冯卫红还得叫李秀娟一声婶,搁平时他对大队上的老人也算尊重,可是今天情况不一样,他哪敢打马虎眼,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没有情分可讲。
“冯卫红,你少吓唬老娘,我不吃你这套。”
李秀娟泼辣而又尖厉的声音刺破夜空,只见她一屁股拍在地上,双手一拍嘴巴逼逼赖赖,表演起了农村特色撒泼文化,“俺的娘嘞,你们大家伙快来看看哟,姓冯的支书欺负人哟,欺负咱们姓刘的没人哦,呜呜,姓冯的,你今天要是抓我家的鸡,我就一头撞死在鸡圈,我死了叫你赔命,做鬼我都不放过你。”
张秀娟的哭嚎在这寂静的晚上显得尤为刺耳,引来的村民越来越多。
见此,她反而更来劲,“老少爷们,你们大家都来评评理啊,也不知道到底是咋回事,姓冯的非要把我家鸡都抓走,他是欺负姓刘的没人啊,姓刘的好欺负我可不好欺负,大不了我这条老命跟他拼了。”
张秀娟也是蔫坏蔫坏的,三言两句就把问题上升到了氏族争斗上面。
靠山峪大队有三大姓,刘、冯、李,这三个姓占了九成的人口,相互之间也是有矛盾积怨的,本家人肯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外姓人欺负本家人。
张秀娟就是要故意把事闹大,让刘姓之人无法袖手旁观,不得不为她出头说话。
徜若本家人被外姓人欺负了,本家人全都站在那里无动于衷,那就遭人瞧不起了,以后整个姓的人都抬不起头。
农村就是这个熊样子,靠山峪大队这情况还算好的,有的地方大姓之间起了冲突,甭管谁对谁错,搞不好就是两个村的人打群架。
这时候就别讲什么对错道理了,就比拳头,比哪边男人多,而这也是农村千百年来重男轻女的根源所在。
男人多了别人就不敢欺负你,反之人家压根不拿你当回事。
“张秀娟,你要闹事是不是?”
冯卫红眼神冰冷,转而对着刘正豪说道,“正豪叔,别让她再闹了,再闹下去丢人现眼不说,你们还要担责任。”
“冯支书,我哪管得了她啊。”刘正豪一副我不管,你看着办的样子。
冯卫红无奈,眼瞅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而且那些姓刘的人都是冷着一张脸,他只得把情况又跟大家说了一遍,免得真有人以为他仗着自己大队支书的身份在欺负老两口呢。
“张秀娟,别怪我没警告你,再闹下去连你一块带走。”
此话一出,饶是性格乖张泼辣的张秀娟都变了脸色,“那你给我们写个字据,证明是你们大队没收了我家的鸡,到时候少一只我都叫你们赔双倍。”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冯卫红倒是痛快的点了点头,“成。”
同一时间。
听着动静跑来瞧热闹的村民们也在窃窃私语。
“我就说人支书不会无缘无故欺负人的,这个张秀娟就会撒泼,还想把事闹大。”
“老刘家的两个儿子准是闹变扭了,白天老二就把他哥嫂呛走了,后来恐怕又出幺蛾子了。”
“老二把老大给举报了,还惊动了公安,这兄弟俩可真是作孽哦,我看他们闹不好要进去蹲两天。”
“……”
“冯书记,我家老大和大儿媳妇现在是不是还在派出所呢?”
张秀娟拍了拍身上的土,若无其事的走到冯卫红跟前询问老大家的情况。
至于刘启年,这老两口本就不待见他,今天双方又大吵了一架,并且扬言断亲,老死不相往来,她哪还在乎刘启年的死活。
“你那两个儿子都在,老大家的今晚恐怕是回不来了,明天你们老两口去看看吧。”
冯卫红其实也有点闹不清到底咋回事。
“哪还等得了明天,我们现在就去。”
刘正豪心里那个急啊,作势就要去公社派出所,张秀娟嗔怪道,“孙子不管了是不是?”
两个孙子一个五岁,一个七岁,现在都在老两口家里睡觉呢,李艳萍说是去一趟派出所,完事了就回来接孩子回家,没成想一直等到冯卫红上门。
“你在家看孙子,我去派出所问问到底咋回事,老二那个该死的东西竟然举报自己的亲大哥,他简直连个畜生都不如。”
从刘正豪说这话就能看出来老两口的心有多偏,李艳萍和刘启生说要去派出所举报白玲的时候,他们非但不阻止,还搁那一个劲的撺掇拱火,丝毫不考虑刘启年的感受,这哪是儿子呀,完全就是当仇人了。
可是一听到刘启年举报了老大,顿时就破口大骂,说刘启年怎么能干出这种丧良心的事,双标这一块属实是让老两口玩明白了。
“唉,这不是启年吗?你怎么回来了?”
就在这时,外面看热闹的人中,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这么一句,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老二回来了?”
张秀娟一听这话,忙不迭的跑出院子,看到朦胧的夜色下,一个人影正往这边走,虽然看不清脸,可是从身形和走路时的姿态,她确定那人就是自己的二儿子刘启年。
“老二,老二,你给我站那。”张秀娟扯着嗓子大喊,语气中带着怒意。
然而,刘启年就跟没听到似的,自顾自的继续往家走。
“你个不通人性的东西,我叫你站那你没听到吗?你耳朵塞驴毛了是吗?”
张秀娟一看刘启年对自己那爱搭不理的态度就气不打一处来,说的话也越来越难听,围观的村民也不由地指指点点起来。
“启年多老实一个人,摊上这么个凶悍的娘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那你就错了,张秀娟的凶见人下碟的,对老大就不这样,对老大媳妇更是说话都不大声。”
“当娘的没个当娘的样子,咱不说一碗水端平,那你心眼子也不能偏到胳肢窝呀,我要是启年,我早不认她这个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