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然完全黑了下来,整个村子都笼罩在空洞的夜幕中,几乎看不到光亮。
一家三口忙活了半个多小时,一锅热腾腾的棒子面小米汤就熬好了。
里面整整搁进去了四五种野菜,还有剁碎的地瓜干和竽头,这顿饭或许很一般,可是对刘启年来说就算是过年了,平时他和慧兰就吃一点野菜和竽头,隔几天才会烧点棒子面小米汤,而且还都是稀稀的,根本瞅不见小米。
“哇,好香啊爹。”
慧兰闻着锅里散发出来的香味,馋的直咽口水,刘启年从锅里盛了满满一碗给她,慧兰下意识的想要接过去,可是手伸到了一半又推给了刘启年,“爹爹,你多吃点有力气干活,我少吃点就行,这碗太多了。”
听到慧兰这么说,刘启年鼻子一酸,慧兰实在是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你这丫头,锅里这么多呢,够我们三个人吃得饱饱的,快把这碗喝了,完了再给你盛。”
这次慧兰没有再说什么,乖巧的接过那一碗浓稠的小米棒子面粥,津津有味的喝了起来,表情甚是享受满足。
旋即,刘启年又给白玲盛了满满一碗,笑着对她说道,“快喝吧,喝完了再盛,都小心着点,别烫到嘴。”
“你也快喝吧。”
白玲小心翼翼的接过刘启年递过来的那碗粥,同时轻声细语的对着刘启年说道。
“好。”
刘启年点点头,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其实他早就饿了,一个正值壮年出大力,肚子里却又没有油水的老爷们饿得是很快的,只不过他是有点饿习惯了。
“哇,真的是太好喝了爹爹,要是每天都能喝一碗这样的粥该多好呀。”
慧兰舔着嘴唇意犹未尽,这绝对是近两三个月来她吃的最好的一顿。
“瞧你这点出息。”刘启年哭笑不得,“一锅杂烩菜汤就让你满足啦,想不想吃白面馒头,想不想吃肉包子,猪肉饺子,红烧肉?”
“想。”
慧兰连连点头,那可太想了,但也只能想想了,他们家这条件能每天吃饱肚子都难,更别说吃白面馒头红烧肉了。
整个大队有条件吃这些东西的寥寥无几,就算能吃也只是偶尔一顿,不可能经常吃,多数人吃的东西就是小米粥,窝窝头,竽头这些粗粮,菜的话就是腌制的咸菜箩卜或者挖的野菜南瓜叶啥的。
“过两天你就能吃上肉了。”
刘启年摸了摸慧兰的小脑袋,慧兰双眼放光,“真的吗爹爹?”
“那我还能哄你不成,我说你能吃上肉你就能吃上肉。”
言罢,刘启年又转头对着白玲问道,“你就这一身衣服吗?”
白玲身上穿的这件碎花格子衫脏兮兮的,一看就知道很长时间没洗了,白玲乍一听刘启年这么问,也是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家里有什么不穿的衣服可以给我换换吗?”
“应该是有的。”
刘启年说道,“慧琴有一些衣服还在家里,你穿着应该正合适。”
白玲属于比较娇小的那一类女人,堪堪一米六多点,但是身材相当不错,如果营养起来了,某些地方说不定会变得更加丰腴,毕竟脂肪能减就能加。
“爹爹,二姐的东西都不叫我们动的,要是她知道了肯定会特别生气。”
有一次慧兰进了慧琴的屋子,翻了一下她放在床上的书,慧琴知道后当场打了她的一巴掌,打得她脸肿了好几天,从此之后她就再也不敢动慧琴的东西了。
“她的东西?只要是在这个家的,那都是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动就怎么动,还轮不上她使脸子。”
刘启年冷笑一声,“你二姐不是有一件很漂亮的衣服吗?等下你去拿给你娘穿。”
“爹,你说的不会是那件连二姐自己都舍不得穿的漂亮衣服吧?”
慧兰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那件衣服说是她在镇上处的对象送给她的,她宝贝得很,要是拿给这个新来的娘亲穿,到时候二姐知道了一定会发疯的。
“对对对,就是那件,我觉得那件衣服你娘亲穿上一定很美。”
刘启年可不在乎慧琴愿不愿意,他这个二女儿简直把自私自利展现得淋漓尽致,当年为了供她读书,他咬牙跺脚借了不少外债,没日没夜的上工干活,连带着他早年攒的一点积蓄都搭进去了。
慧琴倒是挺争气,成绩一直在公社都名列前茅,后来学有所成更是被挑去公社教书,这可是三盛公社下辖的几个大队里头一个去公社教书的农村人,村里人都说慧琴出息了,野鸡要变凤凰了,结果她对家里是铁公鸡一毛不拔。
工分自己占着不说,还特意跟大队支书说她的工分是她自己的,跟家里没有任何关系,她教书的学校偶尔会发一些吃的东西,她从不往家里拿。
每个月学校还会给予几块钱的补助,可是刘启年愣是没见过她一分钱,家里那么困难,刘启年好声好气跟她借钱,她死活不同意,反而说刘启年不要指望她。
这样的人养不熟,你对她再好,她都觉得理所应当,你要是让她付出,比杀了她还难受。
“那你自己去拿给娘亲吧爹爹,我可不趟这个浑水。”
慧兰是个小机灵鬼,她不想惹上这个麻烦,如果她听话照做了,到时候刘启年说不定还会把锅甩给她呢。
“你这丫头,鬼精鬼精的,行吧,你不愿意拿,到时候我去拿。”
说完,刘启年低头猛猛的炫了一口粥,说实话,味道真不咋地,上一顿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吃的还是香干炒肉呢,是慧兰给他做的,现在就只能喝一锅烩的棒子面小米粥了。
不过因为肚子饿的缘故,喝起来也别有一番满足感。
“那个…慧兰,你今晚就别睡柴房了,去你二姐的屋里睡。”
家里三间土坯房,刘启年自己睡一个屋,慧琴一个屋,慧贞一个屋,只有慧兰睡在逼仄的柴房,那个地方潮湿又漏风,夏天还好,到冬天就是活受罪。
本来慧贞和慧兰是睡一个屋的,后来两人老是干架,慧兰自己主动提出去睡柴房,前世刘启年为了少点烦心事也就同意了,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怎么就那么混蛋呢。
“啊?去二姐的屋睡?那我就更不敢了爹。”
慧兰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她可不想再挨二姐的耳光了,那一次她至今记忆尤深,刘启年则是轻声说道,“爹叫你去的,你有什么不敢的,她要是有意见让她来找我,她要是敢动你一指头,我给她十耳光。”
“可是二姐要是回来了去哪睡?”慧兰忍不住问道。
“她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去睡柴房。”
刘启年淡淡的说道。
然而就在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吃着饭的时候,几个不速之客却登上了门,从他们走路的样子来看,那是很气势汹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