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外。
看热闹的村民嘀嘀咕咕的,又开始管不住自己的嘴起哄架秧子了。
“哎哟,看样子启年是打算留下人姑娘了,和尚还俗也是该放放货了。”
“启年啊,你今晚要入洞房不得摆两桌庆祝庆祝啊,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把人姑娘睡了,我都替人姑娘抱屈。”
“就是,人可是黄花大闺女,跟了你这个糙汉子不说八抬大轿,好歹得办一办,最起码让村里人都知道姑娘是你婆娘不是?”
“家里都穷得揭不开锅了,他能办什么,连一桌象样的菜他都摆不上来,不够丢人现眼的。”
冷嘲热讽不绝于耳。
刘启年家里的情况确实是差,不过这些人瞧不起他不单单是因为他家穷,更多的是刘启年三脚踹不出来个屁,大家都觉得他好欺负,父母不疼,哥嫂不爱,闺女膈应,家里人都瞧不起他,更何况是外人。
不过这些人说的也没错,是应该办一下。
按照当地的习俗,男人娶婆娘甭管是头婚二婚,多少都得摆两桌请本村的亲戚朋友,老少爷们吃一顿,哪怕家里再寒酸也得支棱上四个菜。
当然了,大家也不会白吃,左邻右舍亲戚朋友啥的都会根据自己家里的情况送点礼,手头紧吧拿不出钱的可以送东西,比如小半袋棒子面啊,小迈克尔粱啥的或者给添置几双筷子几个碗,这都是心意,图个喜庆热闹嘛。
也就是现在的条件比较艰苦,大家都不富裕,只是说勉勉强强能填饱肚子,再过几年日子就会显著变好,那时候包产到户全面铺开,私有经济放开之后,大家的日子就有盼头了,届时再结婚可就讲究“三转一响”喽。
而眼下条件好的家庭讲的是“三十六条腿”,意思是家里的桌椅板凳柜子,这些家具的腿加起来能有三十六,那就是顶配。
“你们自己嘴馋了就说自己嘴馋了,别来扯把启年,这时候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来的条件办两桌,你们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安奎叔冷哼道。
大队年底才分粮食,现在才九月份,还早着呢。
也就是因为年底分钱分粮,村里年底办喜事的才多,抹过这个时候,谁家有馀钱馀粮操办酒席。
所以说每年后半段的月份都是最难熬的,日子过得最艰苦的,上一年的馀粮都吃得差不多了,光靠家里自留的那二分地根本不够吃,除非家里人少,多了就得闹饥荒。
“刘安奎你这话说得就不占理了,家里条件好有条件好的办法,家里条件不好有条件不好的办法,那年我给我儿子娶媳妇,还不是跟人借钱借粮办的,连个喜酒都不办,太不尊重人家姑娘了,看人家无依无靠,没个娘家人好欺负是吧?”
这话虽然难听,却也在理。
刘启年对着院子外的村民说道,“婶子大爷,你们说的对,好歹都得办一下,毕竟是个喜事,不能委屈了人家,她这么好的姑娘嫁给我这么个糙汉子,不嫌我家里穷,不嫌我是个二婚头子,不嫌我带着孩子,要是我连个喜酒都不摆一下,不声不响的就成了婚,确实不象样子,这样吧,过两天我就在我家院子里摆两桌……”
岂料刘启年话未说完,白玲就拉住了他,并摇摇头道,“不用刘大哥,你别听他们的,咱不用非得走这个形式,你有这个心意我就很高兴了,家里情况不好,该省就省。”
刘启年拍了拍白玲扯着他骼膊的手,轻声说道,“虽然家里条件有限,但我也不想太委屈你,放心吧,简简单单两桌子喜酒不是问题,我得让你知道你没跟错人。”
顿了顿,刘启年又说道,“关键是这些年他们家家户户办红白事我都没少随礼,是该往回收一收了,我想往回收礼就得办一下,不办一下他们可不会把礼随回来。”
刘启年一直都是个讲究人,这些年村里的红白两事他几乎是一个没落,哪怕是借,他都会过去随礼,那时候的刘启年觉得这是体面,实际上是打肿脸充胖子。
现在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自己随出去的礼都收回来,人情来往说到底就是零存整取,存了这么多年,该他见见回头礼了。
“好吧,都听你的。”
白玲乖巧的点点头,刘启年的话让她心里涌起阵阵暖流,诚然,她是迫于生计才委身刘启年的,若非如此,她一个二十多岁,未经人事的女孩子又怎么会嫁给二婚带娃又穷得揭不开锅的中年男人。
可是这短暂的接触下来,他觉得刘启年是个不错的男人,脾气好,踏实肯干,还有一点小浪漫,这样的男人已经很不错了,特别是刘启年刚才那句“我得让你知道你没跟错人,不想太委屈你”,让她黯淡无光的内心世界又照进了一丝光亮,或许她以后的生活会比想象的要幸福一些。
“摆两桌是吧?这才对嘛启年,娶个没开封的媳妇就得热闹热闹,要不谁知道你娶了婆娘了。”
“说话算话啊启年,我们就等着喝你的喜酒了,别到时候你两桌子凑不出四个菜,那我们可就挑你理了。”
看着言语噎人的大娘,刘启年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二大娘你放心吧,我保证一桌四个菜,到时候你可千万要过来,你不来我亲自去你家请你。”
“好,只要你桌上摆出四个菜,大娘我就是一口吃不上我也来。”
农村里的红白事要么不到,到了就不能不随礼,这是最起码的脸面,是给主家脸,也是给自己脸,要是连个礼都不上,传出去叫人笑话。
“还有各位婶子大爷,过两天我家摆喜酒,大家都过来,也算是沾个喜气。”
刘启年意味深长的对着院子外的人说道。
“好好好,你就放心吧启年,到时候我们肯定过来吃喜酒。”
此时,这些人还没意识到刘启年给他们挖了个坑,吃喜酒是要上礼的,可不是白吃,但是他们上了礼,却未必能吃得上刘启年摆的喜酒。
“行了,既然这么说定了,那大家就散了吧,都围在我家院子外也怪不好的。”
“行吧,时候也不早了,该回家吃晚饭了,你们俩赶紧进屋吧,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两口子滚大床了。”
“哈哈哈,启年你可得省着点劲,小姑娘家的可受不了你这么多年攒下的劲。”
“启年人家有经验,姑娘晚上有福享了。”
“……”
谁说农村人保守?虎狼之词一点都不少好吧。
“启年,白玲我可就交给你了,好好待她,来年生个大胖小子,咱也争一口气。”
搁农村没个儿子你是真抬不起头,别说外人戳你脊梁骨,就是自家人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就拿刘启年来说吧,一连生了三个赔钱货,又捡了一个丫头片子,村里人没少白话他,连他父母都更加明着偏心他大哥,他过得这么难,老两口子别说帮衬一下,反而动不动给他白眼使脸色,时不时的还占他一点小便宜,但凡刘启年有个儿子,老两口都不至于这么不待见他。
叮嘱完刘启年,安奎叔又看着白玲说道,“丫头,你就跟着启年好好过日子,眼下的困难都是暂时的,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
白玲“恩”了一声,能活着就行,她没有更多奢望,不过刘启年似乎是个不错的归宿,所以她忍不住在心里祈祷老天眷顾她一次,就一次。
“那我就先回去了启年,你们俩进屋吧,交交心,以后毕竟是两口子了。”
安奎叔走后,院子里就只剩下刘启年和白玲,面对着刘启年的目光,白玲羞赦的低下了头,脸上红霞满布,耳根子都肉眼可见的充了血丝,她双手不停的揉搓自己的衣角,心怦怦直跳,仿佛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咕噜!
谁成想这时候她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瞬间打破了这旖旎而又尴尬的气氛,白玲的脸唰地一下更红了。
“饿了是吧?这个点也该吃饭了,你先回屋歇着,我去弄饭。”
刘启年说着又朝外面看了一眼,嘴里嘀咕道,“慧兰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