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说你还吊着这口气干嘛,不如我们帮你一把,让你早点去死吧。”
一声刻薄而又恶毒的话语钻进刘启年的耳朵里,他艰难的侧过头看着这个站在床头嘴角噙着冷笑的女人,内心充满了悲凉和难以抑制的怒火。
因为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是他的二女儿慧琴。
“二姐,你还跟这老不死的废什么话,赶紧闷死他,一会医生过来就不好下手了。”
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刘启年虚弱的身体因为强烈的愤懑而在微微颤斗,刚刚说话的人可是他最疼爱的三女儿慧贞,这个从小就被他宠上天的女儿在此刻说出来的话令他心如刀绞,不寒而栗。
刘启年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女儿对他这个父亲没有半分尊重不说,言语之中还流露着深深的厌恶和嫌弃,那恨不得他赶紧去死的心情就是仇人也不过如此了。
“老东西,你瞪什么瞪,再瞪眼珠子给你扣出来。”
慧琴冷冷的撇了刘启年一眼,旋即又抬头对着慧贞问道,“大姐呢,她可是最恨这老东西的人,甚至连自己的姓都改了,要动手也得等她来了再动手。”
“不用等大姐了。”
慧贞说道,“她正在外面拖住那个多管闲事的小贱蹄子呢,好不容易把她支出去,我们要不趁着这个机会动手,又得多浪费一天的钱。”
老大慧梅。
老二慧琴。
老三慧贞。
他这三个女儿居然都眼巴巴的要弄死他,刘启年怒意冲天,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竟然养出这么一帮丧尽天良的畜生,要不是四丫头慧兰对他百般呵护,悉心照料,他都觉得这几个女儿如此痛恨他,是自己的问题。
一想到慧兰,刘启年的内心就充满了愧疚和心疼,四个女儿中,他对四丫头最不待见,七岁就让她下地干活挣工分,下工之后还叫她做家务生活做饭洗衣服收拾院子。
慧兰倒是任劳任怨,勤勤恳恳,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总是对慧兰摆臭脸,四个女儿他唯独没有让慧兰上学,按理说慧兰应该是最恨他的人才对,却不成想到头来慧兰是那个最孝顺的人。
刘启年懊悔不已,只可惜时光不能倒流,否则的话,他一定会把所有的爱都给四丫头。
“老东西,你现在是不是很生气啊?我比你更气知道吗老东西,当年要不是你不愿意去卖血给我凑个体面的嫁妆出来,我早就嫁到富贵人家了,何至于混成今天这个样子,你害苦了我知道吗?”
慧琴恶狠狠的剜了刘启年一眼,她原本是有机会跨越阶层的,都是因为自己的这个废物爹出不起嫁妆,坏了她的好事,她恨刘启年,她把自己过得不幸的生活根源都扣在了刘启年身上,完全忽略了自身的原因。
“你说你怎么这么没用,连女儿的嫁妆都出不起,让你卖个血凑嫁妆你还不愿意,你这是爱我们吗?”
慧琴越说越气,情绪激动之下,“啪”地一巴掌扇在了刘启年的脸上。
巴掌落在脸上,刘启年只感觉右半边脸火辣辣的,木木作疼。
“捂死你这个老东西,活着你都是浪费空气。”
慧琴戾气上头,抄起旁边的枕头就盖住了刘启年的头,口鼻都被堵住,窒息的痛苦让他浑身挛缩,他下意识的想要挣扎推开枕头,结果却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这时候,三丫头慧贞的声音又在他的耳边响起,“哦对了老东西,忘了告诉你,我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不光是我,大姐和二姐都不是你亲生的,这么些年你头上一直都顶着绿帽子,妈说什么时候等你要死了,什么时候再把这个秘密告诉你…让你死不暝目。”
咳咳!
气血涌上喉咙,刘启年剧烈的咳嗽了两声,“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会养出三个没人性的东西,原来她们都不是自己的种。
刘启年恨极悔极,早知道是这样他又怎会委屈自己大半辈子,这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濒死之际,曾经的往事和场景在刘启年的脑海中如同倒带般闪回,最终归于寂无,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秒钟,又或许是一个世纪,外面忽地响起了“嘎吱”的推门声,旋即一个老汉的声音由远及近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启年?!启年?!还在睡午觉呢,别睡了,快起来,我问你件事,你要老婆不要?”
刘启年一个激灵,他怔怔的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面前这个黝黑朴实的老汉,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安奎叔?
震惊的刘启年环顾四周,这里不是医院,映入眼帘的场景陌生而又熟悉,糊满泛黄旧报纸的土坯墙,巨大的三角形房梁结着蛛网还被熏得发黑,破旧掉漆的大衣柜立在床尾,缺腿的桌子底下垫着碎瓦片,窗边放着一盏煤油灯,屋子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副栩栩如生的伟人画象。
坑坑洼洼的木板门背面钉着一个褶皱泛黄的日历,上面的时间是1979年9月23号,农历八月初三,星期日,今日宜出行,宜嫁娶。
他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他三十八岁那年。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无论是对国家还是对他个人而言,都是命运发生根本性转折的一年。
“你乱瞅什么呢启年,你要不要婆娘给我句痛快话,要的话我这就把人给你领来。”
老汉见刘启年木纳讷的东张西望半晌也不说话,当即催促道。
“安奎叔,我要老婆!!!”
回过神来的刘启年连连点头。
这一幕他太熟悉了。
上一世安奎叔就是这么冒冒失失的闯进他的家,推开门激动的问他要不要老婆,他当时也说要。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又怎么会不想有老婆热炕头呢,那软乎乎的身子黑灯瞎火的抱着多舒服。
结果安奎叔领来的俏老婆仅仅在家里过了五天,就被他三女儿慧贞绞尽脑汁的给排挤走了,他当时也是猪油蒙了心,因为怕孩子受委屈,只能选择委屈自己,把到手的老婆撵走。
然而,就是这个只跟他生活了五天的女人却一直感念他这五天的水米恩情和一夜夫妻之情,在他住院的这段时间对他的关心和照顾仅次于四丫头。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她做到了。
每每回想起来当初的决定,刘启年的心里都是满满的苦涩,这么好的老婆他没留住,真是活该他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
“成,这可是你说的启年,不许反悔啊,我这就把人给你领来。”
安奎叔听了刘启年的话眉开眼笑,似乎是生怕刘启年反悔,他都不给刘启年反应的时间,人一溜烟就出了屋子。
看着安奎叔匆匆离开的背影,坐在床上贪婪的呼吸着麦花香夹杂泥土气息的空气,此刻的刘启年百感交集,眼框微润。
老天垂怜,给了他重活一世的机会,这次他绝不会再为所谓的体面和厚道委屈自己。
前世假死的老婆、贪婪的闺女、吃绝户的哥嫂、偏心的父母都在疯狂吸血压榨他,而他只知道逆来顺受,曾经的刘启年已经死了,这一世他也要做个吸血鬼,反向吸血,把他们统统吸干,尤其是那三个白眼狼,该还一还上辈子欠下的孽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