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小船。
船尾。
张涛结束修炼,握紧船浆,轻轻一划。
船浆入水的瞬间,四周的景色骤然扭曲,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拉扯成模糊的流光。
而这一幕,落在张仲景的眼中,则是——张涛只划了一下船浆,岸边景色竟开始飞速倒退。
只是一个呼吸工夫,小船竟向前滑行了十丈距离!
“这……怎么可能!”
张仲景瞳孔一缩,目带惊骇。
“什么情况?”
张涛也是一愣,尝试第二次摇动船浆。
刹那间,小船如脱弦利箭,如同没有任何风阻力和流水阻力般,前行了十丈。
“有点意思。”
张涛心中一动,再次摇动船浆。
两岸青山不断飞逝。
张仲景站在船尾,听着耳畔传来的滔滔江水声,竟因张涛划船的速度太快,被拉成模糊的嗡鸣声。
张仲景再看看岸边的芦苇、杨柳,竟便化为一道道残影,迅速远去。
“这……”
饶是见多识广的张仲景,依旧忍不住艰难的吞了吞口水,顿觉震撼。
不过当张涛进入状态后,专心划船,不再理会外界之时。
张仲景渐渐冷静下来,对着张涛安安静静的作揖行礼,转身返回船头。
“家主您快看,前面是黄巾贼的帅旗!”
小男孩忽然指着前方,一声惊呼。
张仲景闻言,心中猛然一紧,慌忙远眺前方。
却见远方的河流弯道处,岸边遍地都是黄巾贼的军旗。
其中两杆赤黄色的战旗,迎着江风烈烈招展,一面上书“上方”二字。一面上书“神上使”二字。
“家主,仙师斩了神下使,如今却出现了神上使。
码头封锁了四周漕运,如果不停船靠岸,接受黄巾贼的检验,根本无法强闯,这可如何是好?”
小男孩一脸惊恐。
“传闻逆贼张角麾下,有得力助手名马元义,此人极为凶悍。
按理说,此人应该不在南阳,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张仲景心中一沉,额头上也出现了冷汗。
虽说张涛的确厉害,能用仙术隔空斩敌,让张曼成坠马而死。
可前方的码头,一旦张涛减速,乌篷小船靠岸。
那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岸边就是黄巾逆贼的军营,岂能靠岸?
后果不堪设想!
“先生……”
张仲景急忙回头,就要提醒张涛,切莫继续划船。
然而张仲景还没来得及说话。
他便听到了后方,传来小男孩的惊呼声。
“家主,不好了,船要撞到铁索了!
完了完了,要沉船了!
啊……”
望着越来越近的铁索,小男孩骇的抱紧脑袋,崩溃绝望大哭。
然而哭着哭着,小男孩却愣住了。
乌篷小船以追风闪电的速度,视铁索如无物,整艘船强势穿越而过。
“就这样……过去了?”
眼见乌篷小船乘风破浪,不断穿越一条条封锁江面的铁链。
小男孩瞪大眼睛。
惊呆了!
张仲景看似平静,实则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先生只是轻轻摇动船浆,不但让小船健步如飞。
这小船,竟能无视所有障碍物,一路向前?”
张仲景正想着,忽然瞳孔一缩,眼中出现了惊骇。
却见小船穿越层层铁索之后。
前方宽阔的水道,竟被人为截流、填土,仅剩下一条狭窄的弯道。
这弯道,竟只能同时容纳一艘船前行!
两岸,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黄巾贼,一个个手握大刀,杀气腾腾。
每隔一段距离,更是有弩机架在岸边,封锁所有关键位置!
“如此狭窄的弯道,如此多的黄巾贼,这……这如何过的去?”
张仲景也不禁目带绝望。
与此同时。
岸边。
一位年轻的将领,正驻马而立。
云层忽然撕裂,一只秃鹫从天而降,落在年轻将领的肩头。
年轻将领扬起手中弓弩,随手射杀一个绑着的流民,递了个眼神。
立刻有两个黄巾贼走上前,扛起流民,凶狠的扔向半空。
顿时,秃鹫震动双翼,叼起奄奄一息的流民,兴奋的朝着一旁小树林而去。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张小将军——饶命,饶命——啊!!!!”
很快,凄厉的惨叫声,从小树林中传来。
声音刚响起没多久,便彻底没了动静。
空气之中,唯有淡淡的血腥味,随风吹到江边。
“上使传讯,有一位邪术方士,冒充乌篷小船的船夫,偷袭了张曼成渠帅。
这船夫划着船,自南阳汉水而下,准备护送张仲景去荆州。
上使有令,一旦船夫出现,无需废话,直接万箭齐发,格杀勿论!”
诺!
顿时,两岸黄巾贼齐刷刷怒吼,声震群山,惊起飞鸟无数。
船上。
张仲景望着两岸不断飞逝的黄巾贼,从最初的震惊、惊慌。
到如今,张仲景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他甚至背着双手,静静看着倒退的黄巾贼,眼中满是冰冷。
“家主,难道岸边那么多的黄巾贼,没有一个人能看到我们?”
小男孩也渐渐冷静下来。
他虽然依旧很害怕,却不再哭泣,忍不住问道。
“先生乃是人间真仙,他不想让人看到船,自然无人看到。”
张仲景微微颔首,忍不住感慨道:
“今日我得见先生,尤如蜉蝣见日月。
又如同井底之蛙见沧海,实乃三生有幸。”
话音刚落。
一道谦逊温和的笑声,陡然从张仲景的身后响起:
“仲景先生言重了,在下不过是略通些许……不入流的小把戏罢了,算不得什么真本事。
反倒是仲景先生你这些年,一直在南阳悬壶济世,不贪图权势、功名和钱财。
似仲景先生你这样高风亮节,一心救治百姓,不求回报的人,于此乱世之中,却是极为难得。”
说话之间,一身斗笠蓑衣的张涛,人已经走到了张仲景面前。
“先生,您……不划船了?”
张仲景一愣,忍不住问道。
“家主你快看,荆州,荆州到了!”
小男孩张药师的激动声音,忽然随风传入张仲景的耳中。
闻言,张仲景顾不得说话,急忙转身回头,朝着前方一看。
只见前方的河道,在拐弯之后,壑然开阔。
江水在此处分流,形成数条支脉,如血脉般蜿蜒延伸至远方。
两岸青山渐退,取而代之的,乃是一片广袤的开阔平原。
远处,荆州城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城墙高耸,城楼巍峨。
此城池,比起繁华的南阳,不但更胜一筹,更是一股沉稳厚重的磅礴气势,让人望而生畏。
与此同时,乌篷小船已经结束了飞驰电掣,正随波逐流,缓缓朝着城池外的码头靠去。
张仲景甚至能模糊的看到,码头四周的江面上,零星渔船点缀其间。
三三两两的渔夫,或撒网,或收网,动作娴熟。
这些渔船上,妇人帮丈夫擦汗,稚童蹦蹦跳跳的捡起船板上洒落的鱼儿,兴奋的举起。
青山郭外斜,残阳铺水中。
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和美好。
这里,仿佛世外桃源,根本看不出任何战乱的蛛丝马迹。
“荆州治所‘汉寿’,竟然……到了?”
张仲景一脸震撼。
“千里江陵一日还”这句诗,如今还没出现,张仲景不知道。
但类似的心情,他却体会到了!
“从南阳到徐刺史的荆州治所,需要途经多个流域,非十日不得到。
可如今,我早上乘船,日落之际,竟已经到了荆州?”
张仲景强压心中的震撼,眼见小船很快就要靠岸,慌忙给张涛作揖行礼,不断的感谢。
“仲景先生,你给我那么多黄金当船钱,我送你到荆州,这也是应该。
说起来,还是我赚了。”
眼见张仲景说着说着,居然又要下跪,张涛赶紧扶起。
的确是张涛赚大了。
这些黄金虽非装饰品,却都是硬通货。
一旦拿到现世,张涛只需要将黄金转手一卖,直接就能实现财富自由,从此再也不用为钱财而烦恼。
这是双向奔赴,互相成就,谈不上谁欠谁,谁施恩于谁。
而且张仲景不知道的是,因为摆渡他,张涛这才学会了源于太平要术的法术——摄魂术!
就在刚才,张涛尝试摇动船浆,却震惊的发现——那三千名毙命的黄巾贼,竟化为了“燃料”。
只要“燃料”不衰竭,那张涛每一次摇动船浆,都能加速前行!
就比如,从南阳到荆州,张涛尝试加速划船,整个过程快若闪电,极为夸张。
甚至划船之时,沿途两岸的一切障碍物,敌人,都根本看不到小船!
若非如此,张涛又不是神,怎么可能如此逆天?
“三千份燃料,如今只用了一千份而已。
剩下的两千份燃料,足以支持我快速疾行两千里水路。”
这一刻,张涛望向张仲景的目光,如同望向一个人形宝藏。
摄魂术、燃料!
这,还仅仅是其次!
而在张仲景的身上,张涛能够获得的东西——绝对不仅仅如此!
“先生,前方便是荆州,我的老师、家人,都在城内。
仲景斗胆,躬敬先生屈尊降贵,移驾荆州城内,以便学生略表心意。”
张仲景不再下跪,而是以“学生”自居,语气越发躬敬。
还真别说,张涛心动了。
但因为世界阻力的影响,张涛有自知之明,知道他无法下船上岸。
张涛顿觉遗撼,表面上却故作高深莫测,淡淡笑道:
“仲景先生无需如此,所谓缘起缘灭,若是有缘,你我日后自会相见。
对了仲景先生,不知道那本伤寒杂病论,你看的如何了?”
伤寒杂病论?
一听这话,张仲景顿时变得激动起来,眉飞色舞的说个不停。
张涛微微颔首,含笑听着。
然而事实上,张仲景说的很多中医理论和术语,张涛压根听不懂。
不要紧!
反正自己将“人间真仙”的气质装出来,哪怕一言不发,那也足够唬人。
果不其然!
张仲景说了大半天,眼见“仙人”含笑鼓励,他不禁越发的兴奋。
很快,小船开始靠岸。
张涛摆摆手,打断张仲景:“仲景先生,看来你对伤寒杂病论,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
希望你日后,能将此书改良,化为你自己的真正医术。”
张仲景赶紧执弟子礼:“先生放心,半年内,学生一定能吃透此书。
一年内,学生定能根据此书,研究出彻底解决瘟疫的普世良方。
届时,学生定为先生创建庙宇,让救下的百姓祭祀上香,好让先生享受人间香火,早日成神。”
闻言,张涛心中不禁一动。
“也不知道东汉末年的百姓,人人诵我真名,替我香火祭祀,我在现世之中,能否得好处?
即便不能,那也无妨。
用这次摆渡来做个试验,如果试验失败了,以后不再试验便是。
但如果此事成了,那以后,我每去一个世界,都可以尝试创建香火庙宇,收割信仰。
如此世界一多,我要成为人间真仙,岂不是手到擒来?”
张涛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没有拒绝张仲景这个建议,算是默认。
见此,张仲景越发振奋:“先生,此伤寒杂病论,并非是学生所着。
若是先生允许,学生吃透此书之后,打算寻觅天赋绝伦的弟子传授。
介时,学生会告诉徒弟,他们的太师傅是先生。
就是不知道,先生您——高姓大名?”
张仲景小心翼翼,看似有意无意的,问出了他最关心,也是最好奇的问题。
“吾姓陆,字‘仁甲’,便叫我——‘陆仁甲’罢!”
张涛顿了顿,又补充说道:“仲景先生,你也无需妄自菲薄。
我也不瞒你,其实我并不懂医术。
这一本伤寒杂病论,乃是多年后,你自己亲手所着。
书中所记载的,关于张氏族人命运坎坷,因伤寒瘟疫惨死十之七八,这也是事实。
不过,既然你如今提前数年,知晓了你自己所着的这本伤寒杂病论。
我相信未来的悲剧,定不会重演。
如果仲景先生你日后,想要传此书给他人,诵你真名便可,而无需诵我之名。
此书于你而言——实至名归!”
张涛话音刚落。
小船忽然一阵轻微的震动。
原来乌篷小船随波逐流,已经正式靠岸。
“原来这伤寒杂病论,乃是我日后所着?”
张仲景一脸震惊,半信半疑,不禁陷入沉思。
一直到张仲景走下乌篷船许久,他都没醒悟过来。
待到张仲景回过神来,四周江水滔滔,杨柳依依,哪里还有乌篷小船的影子?
“坏了,我竟因一时沉思,忘记和仁甲先生道别了?”
张仲景不禁一脸懊恼。
张涛不知道的是,他的实话实说,不但没让张仲景小觑于他。
反而,张仲景对张涛越发敬佩。
居功而不自傲,反而坦诚相告,不贪墨他人功勋。
此所谓——人间真仙也!
甚至张仲景觉得,这本伤寒杂病论,其实就是张涛写的。
只不过张涛是仙人,不贪图人间功德香火,这才假借张仲景的名字,说是张仲景写的书。
“无论此书是何人所写,仁甲先生传我大道,便是仲景尊师。
尊师之名,日后,我张仲景定创建庙宇,让尊师享受香火,功德不断!“
张仲景望着暮色落日下的滔滔江水,拳头紧握,心中暗暗发下了誓言。
“家主,此乃仁甲先生离开前,让我交给您的东西。”
一旁,小男孩张药师,将一物拿出来,双手躬敬奉上。
“仁甲先生留给我的东西?”
闻言,张仲景眼睛一亮,慌忙拿起包裹打开,顿时瞪大眼睛,呼吸变得一片急促……